第32章 是你

  晚飯很豐盛。

  顧承謹對秦牧態度還算和緩，偶爾問幾句經濟形勢、科技方向，秦牧都接得住，答的四平八穩。

  顧崇安話少，像在聽，又像在觀察。

  顧崇玉給秦牧夾菜，被顧崇安看了一眼，滿眼的不贊同。

  秦牧朝顧崇玉遞了個眼神，顧崇玉笑了笑，後面沒再給秦牧夾菜。

  顧景明在旁邊嘰嘰喳喳，一會兒說學校的事，一會兒說小叔教他畫畫，一會兒說要去秦叔叔公司學AI技術，以後要比秦叔叔更厲害。

  滿桌子的熱鬧都被顧景明一個小孩兒承包了。

  他一會兒要秦牧給他講坦克，一會兒又讓秦牧猜他藏在碗底的胡蘿蔔，一會兒又湊到顧崇玉耳邊說悄悄話，聲音大得整桌人都聽見了：「小叔，秦叔叔比溫叔叔好玩多了。」，

  秦牧全程顧著他，剝蝦，挑魚刺，夾菜，自己都沒吃幾口。

  顧景明吃得小肚子圓滾滾，油亮亮的嘴像抹了一層蜜，心滿意足地靠在秦牧胳膊上，活像一隻吃撐了的小貓。




  莊子芩要帶顧景明去散步消食。

  顧景明被從椅子上抱下來，腳剛沾地就轉頭，眼巴巴地望著秦牧，又望了望顧崇玉，「我想留下來和秦叔叔玩」，

  那眼神又軟又可憐，像隨時能擠出兩滴淚來，秦牧看得心裡發緊，站起身張了張，就要開口替他說話。

  顧崇玉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起身，伸手拽了拽秦牧的袖子，湊近小聲說：「你別被他那小眼神拿捏了。他演戲很厲害的，全家都被他玩的團團轉。」

  秦牧笑起來，眼睛還追著顧景明被牽出餐廳的小小背影：「明明很可愛，我很喜歡。」，

  顧崇玉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閃了閃，嘴巴動了動，像在猶豫什麼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扭捏地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我小時候比明明還可愛。」，

  說完，臉頰一路紅到耳根，連脖子都透著粉。

  「你現在也很可愛。」，秦牧認真地看著顧崇玉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手抬起又放下，又補了一句，「不止可愛，還很好看。滿身都是光。」

  顧崇玉抬起頭看他，眼睫輕輕顫著，

  「讓人忍不住追隨的光。」秦牧繼續說。

  「那你想要這光嗎？」顧崇玉抬眼看秦牧，目光直直的，亮得驚人。

  

  秦牧的眼神暗了下去，他沉默了幾秒，手指蜷縮，狠狠地掐了掌心一下，最後只說：「我不敢要。」

  顧崇玉抿了抿唇，沒再說話，他把臉轉開一點，望向客廳窗外。

  傭人們過來收拾餐廳，顧崇玉拉著秦牧去畫室。

  畫室在二樓東側，一間很大的房間。

  地上鋪著淺色木地板，靠牆立滿了畫，有的完成了，有的還蒙著布。

  空氣里有松節油和紙張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
  顧崇玉把燈打開，暖光從頭頂灑下來，像給整間屋子蒙了一層蜂蜜色的薄紗。

  「你隨便看。」顧崇玉說，自己先走到窗邊，把窗簾拉開一點，夜色從玻璃外透進來，和屋裡的暖光融在一起。

  秦牧慢慢走，一幅幅看過去。

  有風景，有人物，有瓶花，有貓，大多數是明快的顏色，連灰藍色調的也帶著清透，像被水洗過。

  他走到最裡面，忽然停住了。

  那是一幅半人高的油畫，畫的是後海邊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。

  男人站在柳樹下，手裡拿著杯奶茶，湖光在身後鋪成一片碎金。

  柳枝從畫面邊緣垂下來，像要拂到那人肩上。

  秦牧站在那幅畫前，看了很長時間。

  顧崇玉從窗邊走過來，在他身後站定，他的耳朵又紅了，連帶著脖頸也紅了一片，像是從領口往上燒了一簇小火。

  秦牧伸出手，指了指那幅畫：「這是？」

  顧崇玉垂著腦袋，兩隻手揪著毛衣下擺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：「是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