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崇玉感冒了,鼻子堵著,嗓子發緊,說話時帶一點嗡嗡的鼻音。
溫書白在去教授辦公室前,提醒過他兩次,說今天風大,別去湖邊。
顧崇玉嘴上應著,等溫書白走了,他還是背著畫板出了門。
秦牧到後海時,顧崇玉已經支好畫架。
他穿著白色薄羽絨,領口拉得高高的,鼻尖凍得通紅,顯得異常柔弱可欺。
顧崇玉吸了一下鼻子,還在畫。
秦牧站到他身後,沒出聲。
畫布上,湖水和天接在一起,落日正往下墜,顏色從檸檬黃到橘紅,再到天邊一線暗紫,整片晚霞都被揉進了筆尖,他用色大膽,每一筆都像在燃燒。
「別畫了,你鼻子都堵了。」秦牧終於開口。
顧崇玉回頭,見是他,眼睛亮了,笑了笑:「來了怎麼不叫我?」
「看你畫得認真,就沒打擾。」秦牧上前一步,把外套脫下來,披到顧崇玉肩上。
「你別……」顧崇玉要躲,被秦牧按住肩膀。
「讓你別來這裡,你偏來。」秦牧給他攏了攏領口,聲音壓得低,「感冒加重了怎麼辦?」
夕陽餘暉正打在秦牧臉上,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很薄的金。
他離得近,呼吸輕輕落在顧崇玉額前,顧崇玉看著他,眼睛裡有水光,不知道是風吹的,還是別的什麼。
「學長。」顧崇玉軟軟地叫了一聲,「這幅畫,我想送給你。我想你一直快樂。」
秦牧盯著他看了好幾秒,眼神幾經變換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激烈地撕扯。
最終他抬起手,托住顧崇玉的後腦,低下頭,吻住了他。
顧崇玉愣了不到一秒,慢慢閉上眼睛,睫毛從秦牧臉頰上掃過去,顫到了秦牧的心裡。
秦牧屈膝,彎著腰,一手扣住他的後腦,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,把人往懷裡帶。
顧崇玉手裡的畫筆掉了,滾到腳邊。
他抬起雙手圈住秦牧的腰,緊緊抓住他後背的衣服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秦牧吻得忘情,撬開他的唇齒,一點一點描摹。
顧崇玉仰著頭,臉紅得厲害,卻笨拙地回應著,他喘不過氣,發出極輕的嗚咽,又被吞進吻里。
過了好一會兒,兩人才分開,顧崇玉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水亮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秦牧蹲下來,湊近他耳邊,喘著氣說:「阿玉,呼吸。」
顧崇玉這才像回過神,急促地呼吸起來,一下比一下重。
秦牧坐在地上,將他攬進懷裡,讓他坐在子腿上,一下一下撫摸他的背。
「你怎麼這麼純情。接吻時可以用鼻子呼吸的,下次記住了。」,秦牧低聲說。
顧崇玉臉更紅了,在他懷裡點點頭。
秦牧吻了吻他的發頂,聲音很輕:「對不起,我沒忍住。」
顧崇玉抬起頭,眼睛裡水光未散:「我很喜歡。」
秦牧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閉了眼:「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
「阿牧,我願意的。」顧崇玉低聲說,手指還揪著秦牧的衣襟,
「我很喜歡。可是……會不會把感冒傳染給你?是我不好,我不該感冒的。」
秦牧聞言,心裡翻江倒海,他攥緊了手,又慢慢鬆開,最終抓住顧崇玉的手臂,拉開一點距離。
「阿玉,如果以後我會傷害你,你會不會恨我?會不會原諒我?」秦牧看著他的眼睛。
顧崇玉怔怔地回望。
「你是故意傷害我嗎?」
「不是。我怎麼會捨得傷你。我是說萬一……萬一我不小心傷害到你。」秦牧說。
「只要你愛我,不是故意傷害我,我都不會恨你的。」顧崇玉說。
秦牧眼睛紅了,他把顧崇玉緊緊抱進懷裡,頭放在顧崇玉的頭頂,看著遠處的海面,眼中滿是悲傷,
「你為什麼這麼好?你為什麼要這麼好?」,他聲音發緊,像從喉嚨里一點點擠出來,
「你越好,我越不想放開你。我把你拖進地獄怎麼辦?」
顧崇玉抬手,拍了拍秦牧的後背,
「阿牧,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?你可以跟我說。我解決不了,還有我哥,還有我爸。怎麼會進地獄呢?你別嚇我。你告訴我,好不好?」
秦牧沉默了很久,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支掉落的畫筆,筆尖沾著一小團乾涸的橘紅。
「阿玉,我就是害怕。」,他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,
「你這麼好,我卻這麼普通。我怕我們走不遠。」
顧崇玉雙手抵住他的胸口,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,抬頭看著他,他抬起手,輕輕去抹秦牧眼角的濕意。
「可能會有很大的阻力。但只要我們堅持,就一定會在一起。你別擔心。大不了畢業以後,我們私奔。」
秦牧愣住了,他直直地看著顧崇玉,不可置信,
「你真的願意放棄你的身份,和我在一起?」
顧崇玉堅定地點頭:「我願意。」
秦牧的喉結滾了滾,他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裡面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按了下去。
「阿玉,我會努力的。努力配得上你。在配得上你之前,我們不要公開。等我有能力,能站在你身邊了,我親自去找你爸說,好嗎?」
「好。」顧崇玉用力點頭,「牧哥,你不要有壓力。等我以後進了軍部,我努力往上走。等我們有了話語權,我爸也管不住我們。」,
他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已經看到了那一天,「我一定好好學習,畢業後好好干。」
秦牧看著他臉上那種對未來的憧憬,心口像被鈍器一下一下地磨,他這樣的私心,果然配不上滿心純淨的顧崇玉。
他不敢再看那雙眼睛,他雙手捧住顧崇玉的臉,再次吻了下去。
這次顧崇玉沒有閉眼,他睜著眼睛,痴痴地看著秦牧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顫動的睫毛,看著他眼裡翻湧的情愫。
他抱住秦牧,抱得很緊,想和他緊密不分。
秦牧感受到那具身體在懷裡輕輕發抖,某種東西在體內瘋狂叫囂,喧囂著要衝破理智的閘門。
他手臂收緊,把這個讓他一次次失守的人狠狠地按進胸口。
他對自己說,我不能陷進去,我只是為了報仇。
可心跳不肯騙人,它一下一下撞著胸腔,比湖邊的風還急。
片刻後,秦牧鬆開他,兩人的呼吸都亂著,曖昧的喘息聲響在彼此耳邊。
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從顧崇玉身後落下去,湖面變成一片幽暗的藍,像被夜色一點一點吞掉。
「我送你回去。」秦牧說,嗓音沙啞,「下次不要來湖邊了,去我公司。」
顧崇玉紅著臉,點點頭,他從地上撿起畫筆,收進畫箱。秦
牧幫他把畫架折起來,把畫了一半的畫小心地取下來,卷好,拿在手裡。
顧崇玉看著他動作,忽然小聲說:「那幅畫還沒畫完。」
「下次再畫。」秦牧說。
「嗯。」顧崇玉笑了。
秦牧一手拎著畫架,一手牽起顧崇玉,朝路邊走,顧崇玉的手指冰涼,指尖縮了縮,被秦牧握得更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