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晦一身正裝來到星牧科技,他身後跟著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,面無表情。
宋源第一次見到氣場這麼足的人物。
對方站在門口,像把整間辦公室的室溫都壓低了兩度,宋源眼神抖了抖,僵直地從工位後站起來:「先生,您找誰?」
「秦牧。」沈如晦說,目光在辦公區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裡面那間掛著「總經理」牌子的磨砂玻璃門上。
沈如晦側頭對身後的人低聲說了一句。
年輕人點點頭,轉身走到大門外,筆直地站在門邊,像一尊雕塑。
宋源肅然起敬,畢恭畢敬地把人請進會客室,倒了杯茶,然後趕緊去敲秦牧辦公室的門。
秦牧正在和王子航對數據,聽見「姓沈」,手在滑鼠上停了一秒。
他放下手裡的活,對王子航說:「你先回去再調試下。」然後起身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他進會客室時,沈如晦正站在牆邊,看上面掛著的幾項軟體著作權證書,他負著手,背影寬闊而挺拔,氣勢十足。
「沈叔叔,您怎麼有空過來?」秦牧帶上門,恭敬地說。
「路過,來看看你的公司。」沈如晦轉過身,走到他面前。
目光從秦牧的眉眼慢慢滑下來,經過鼻樑、嘴唇、下巴,最後停在他領口處,
「上次說的事,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「我還是想先讀書。」秦牧說。
沈如晦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伸出右手,很隨意地拍了拍秦牧的肩膀,那隻手拍完並沒有拿開,貼著秦牧的肩頸慢慢往前滑,指尖鑽進衣領,在鎖骨凹陷處不輕不重地摩挲了著。
指腹帶著炙熱的溫度,像一把火燒了上去。
秦牧站在那裡,任由他動作,身體僵直,只感覺到一股股的寒意從心底往身體其他部位散發。
他下巴微微抬著,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,眼睛裡一片虛無。
「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。」,沈如晦終於收回手,語氣平緩,「但別太高估自己的能力。」
秦牧用眼神閃了下,沒接話。
沈如晦走到沙發前坐下,端起小宋送來的熱茶,揭開杯蓋,吹了吹:「聽說你前幾天被人襲擊了?」
「嗯。」秦牧在離他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。
「平時自己小心點。」沈如晦啜了一口茶,眼睛沒看他,聲音不疾不徐,「聽話一些,也許就不會有這種事了。」
秦牧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,慢慢握成拳,又鬆開。
「顧大哥已經幫我去查了。硯辰也說會幫忙。」,秦牧慢慢說著,「顧大哥」三個字被他咬得很重,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。
沈如晦放下茶杯,這才抬起眼,那目光陰而冷,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。
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帶著點嘲弄:「你挺有本事,顧家的人都願意為你做事。硯辰跟我說了,我這邊也已經交代人去查。不過……」他頓了一下,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划,
「如果你常來我這邊走動走動,別人就不敢動你了,明白嗎?」
秦牧笑了笑,那笑容浮在臉上,沒到眼底, 「謝謝沈叔叔關心。」
沈如晦沒再說什麼。
他坐了一會兒,眼睛一直盯著秦牧,手慢慢摩挲著自己的袖扣。秦牧低垂著頭,也沒有開口,背挺得筆直,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。
沉默在會客室里舖開,沈如晦周身的氣息越發冷冽,秦牧漸漸有些喘不過氣,後頸仿佛壓著什麼東西,讓他每吸一口氣都要用上力氣。
沈如晦終於走了。
走之前,他在電梯門口停下,回頭深深看了秦牧一眼,那一眼又深又長,含著多種意味。
秦牧臉上維持著恭敬的笑,背後冷汗已經順著脊樑往下淌。
電梯門合上後,他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心境平復下來後,才慢慢走回辦公室。
他關上門,反鎖。
他走到辦公室里外面看不見的角落,面朝牆壁站定。
兩手垂在身側,手指慢慢蜷起來,攥成兩個硬邦邦的拳頭。
他肩膀開始發顫,起初很輕,後來整個上半身都在抖,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往外頂。
他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牆壁上,後槽牙咬得太緊,兩腮的肌肉鼓起來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這次不是因為害怕,是恨。
恨到牙根發酸,恨到想現在就拿一把刀,衝下樓,在沈如晦上車之前,把那根摸過他鎖骨的手指剁下來。那種恨意在胸口翻湧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,疼痛。
但他沒動,他只是站在那裡,一口一口地喘氣,整個人像被人從深水裡撈出來,渾身濕透。
手機在桌上震起來,響了三四聲,屏幕的光一閃一閃。
秦牧沒理。
他把頭埋進掌心裡,肩膀還在不停地抖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