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，沈如晦再次約他，點名要他一個人來。
秦牧看著信息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。
他打開沈硯辰的微信，對話框裡最後一條還停留在沈硯辰發的「下次一定帶你好好玩」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關掉，起身換了件深色外套，出了門。
沈如晦定的地點在使館區深處的一間茶室。
外面看是老式灰色小樓，進門後要拐兩道彎，穿過一片枯山水，砂礫被仔細地耙出紋路，踩上去卻沒有聲音。
包房在最裡面，拉門半掩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。
包房裡只亮著幾盞壁燈，光線很暗。
沈如晦已經坐在裡面，面前煮著一壺普洱，水汽從銅壺嘴裡斷斷續續地飄出來，在燈下散成極淡的白。
秦牧走了進去。
沈如晦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位置：「坐。」
秦牧沒坐。
「沈先生。」他開口，換了稱呼。
沈如晦倒茶的手停了一下，他沒抬頭，繼續倒，茶湯從壺嘴裡拉成一條細線，穩穩地落進杯中。
「我知道你想要什麼。」秦牧說。
沈如晦把茶杯推到對面，才抬起眼：「哦？」
秦牧這才走過去，在椅子上坐下，他沒碰那杯茶。
茶湯的熱氣慢慢升起來，橫在兩人之間，變成了一層薄而透明的紗。
沈如晦的目光從他冷白的手腕一路看到他的臉。
「我不喜歡被人逼迫。」秦牧冷冷地說。
他把手機拿出來，解鎖，打開一個頁面，轉向沈如晦。
屏幕上是一個郵件系統，定時發送，觸發條件很簡單：秦牧每隔七十二小時需要登錄一次，否則系統會自動發出一批郵件。
收件人列表他故意留在頁面上，沈如晦只看一眼，就把那幾個名字掃進去了。
顧憲章，顧承謹，顧崇安。
「如果我三天沒有登錄這個郵箱，您的一些東西會同時送到這三個人手裡。」，秦牧聲音平平地說，
「還有上次想擄走我的人。我知道是您安排的。」
沈如晦端起茶杯，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他臉上一點驚訝也沒有，連眼皮都沒多動一下，他放下茶杯，看向秦牧，眼裡終於浮出一點真正的笑意，像深水裡慢慢漫上來的暗涌。
「終於忍不住了。」他盯著秦牧的眼睛，語調上揚的說，「你覺得我會怕這個？」
「軍政雖然不是一個體系。」秦牧說，
「但這些內容足夠讓顧家借題發揮。您坐在那個位子上，也不是鐵板一塊。」
沈如晦還在笑，那笑不達眼底，卻比冷臉更讓人脊背發涼。
秦牧繼續說：「而且，顧大哥已經把上次襲擊我的人在京市的那一窩都端了。這您應該知道。雖然沒有供出您來，但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濕鞋。您也不想這些事，變成您仕途上的絆腳石吧。」
包房裡安靜下去，只有水汽從銅壺裡嘶嘶地冒出來，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。
沈如晦忽然笑了，那笑聲很低，從喉嚨深處滾出來，在小小的包房裡一點點漫開。
他笑了好一會兒，才停下來，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。
「公平交易。」秦牧也笑了，那笑意只到眼角，沒到眼底，
「您不能逼我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歡上您，您自然能得到您想要的。」
沈如晦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壺裡的水聲都變了調，發出細而急的響。
他端坐著，手指慢慢轉著茶杯，目光沒有從秦牧臉上移開過一寸。
秦牧站起來，理了理衣擺，他朝沈如晦欠了欠身，動作恭敬，眼神卻不閃躲。
「告辭。」他說，轉身時，他背脊挺得很直。
他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他走出去，沒有回頭。
沈如晦沒有喊他。
包房門合上以後，沈如晦拿起秦牧沒碰過的那杯茶，放到鼻下聞了聞。
茶已經涼了，香氣淡得幾乎聞不出來。
他慢慢啜了一口，又慢慢放下。
「兔子變狐狸了。」他低聲說。
他慢慢轉著茶杯，眼裡那點笑意越來越深，像暗處有什麼東西被這一場對峙徹底勾了起來。
「更想要了。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