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從茶室出來後,他站在茶室門口,冷風灌進領口,望著街道上枯黃的樹幹,長吐了一口氣。
他抬頭看了眼天,漆黑一片,連月亮都躲進了雲里。
他拿出手機,給顧崇玉發了條消息:「在哪?」
顧崇玉秒回:「在公寓,怎麼了?」
秦牧沒回,直接開車過去。
路上,顧崇玉打來電話,聲音有點急,「學長,怎麼了?」,
秦牧聽到他的聲音,眉眼舒展開了點,柔聲說,「沒事,就是很想見你,我在去你公寓的路上,等我。」,
顧崇玉聲音輕快了起來,「嗯,吃飯了嗎?」,
「沒」秦牧答道,
「嗯,我給你做飯,路上小心點」顧崇玉說,
「好」,秦牧掛了電話。
車停到顧崇玉樓下時,他坐在駕駛座上發了一會兒呆。
車窗外的風把樓下的銀杏樹吹得沙沙響,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,貼在前擋風玻璃上。
他推門下車。
秦牧按了門鈴,門很快開了。
顧崇玉穿著件奶白色的家居服,頭髮有點亂,他手裡還抓著一雙筷子。
「面煮好了,我不會做飯,阿姨早走了,就只能給你吃麵了。」,
顧崇玉不好意思的說,
「事情辦完了?」他讓開身。
「辦完了。」秦牧走進去,彎腰換鞋。
「先吃飯吧?你臉色不好。」顧崇玉跟過來,湊近了看他的臉,「又出什麼事了嗎?」
秦牧走到客廳中間,站定,落地窗外是京市夜晚的燈火,明明滅滅。
他看了一分鐘,然後轉過身,神情嚴肅地看著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顧崇玉。
顧崇玉迎向他的視線,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擔憂。
室內暖光淌過他肩頭,奶白色家居服被燈光暈出淺淺柔光,勾勒出他清瘦單薄的身形輪廓,他安靜的立在那裡,是這片沉鬱氛圍里唯一的一點暖意。
「顧崇玉。」秦牧喊他全名。
「嗯?」顧崇玉認真地看他,眼神里有一點不安。
「我想做你男朋友。」秦牧一字一頓地說,「正式的男朋友。」
聞言,顧崇玉腦中一片空白,眼睛瞬間睜大,嘴巴微張,手裡的筷子從指間滑下去,掉在木地板上,滾了半圈,停在茶几腳邊,卻無人關注。
顧崇玉整個都愣住了,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過了好幾秒,他仍舊直勾勾地盯著秦牧,眼裡的光卻開始變化。
他嘴唇開始哆嗦,好不容易張開了,卻發不出聲音,急得整張臉都漲紅了。
「可以嗎?」秦牧又問,聲音很輕。
顧崇玉的眼眶忽然紅了,他點頭,點得很快,一次,兩次,三次,怕晚一秒秦牧就會誤會。
然後他笑起來,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。
「可以。」他終於說出口,嗓子發緊, 「我願意,我很開心,我喜歡你……」
他有些語無倫次,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秦牧,手抬起來又放下,像不知道該先擦眼淚,還是先抓住眼前的人。
秦牧走過去,把顧崇玉摟進懷裡,手臂從他背後收緊,把人整個圈住。
顧崇玉把臉埋進秦牧肩窩,身體抖了好一會兒,才漸漸平靜下來。
秦牧低頭,親了親他的發頂,他聞到顧崇玉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,他把臉埋進去,閉上眼睛。
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像散落一地的星子,亮得安靜,暖得遙遠。
屋裡很靜,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,和顧崇玉偶爾吸一下鼻子的輕響。
秦牧把顧崇玉的臉抬起來,用手掌一下一下擦掉他臉上的淚。
他的手很涼,擦得又輕又慢,他看著他,右手托住他的後頸,大拇指摩挲著他的側臉。
顧崇玉的皮膚很燙,溫度從指腹一路燒到他心口。
秦牧慢慢低下頭,含住了他的唇。
顧崇玉閉著眼,仰起頭,生澀地回應,他的手臂攀上秦牧的後頸,指尖無意識地插進他的發間,微微收緊。
秦牧摟緊他的腰,吻得越來越深,他把人往自己懷裡帶,像要把他揉進身體裡,又像要從他身上汲取什麼。
顧崇玉的呼吸全亂了,細碎的嗚咽從唇齒間溢出來。
在這間溫暖的公寓,抱著這個乾淨柔軟的人。
所有偽裝都在這一瞬間卸了下來,他太累了,累到不想再計算下一步,累到不想再有遲疑,累到只想抱著這個人,吻著這個人,從這份溫暖里偷一點力氣。
過了很久,秦牧才鬆開他。
顧崇玉靠在他胸口,喘得有些急,耳朵紅得像要滴血,秦牧把下巴擱在他頭頂,閉上眼睛,手指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。
一個念頭從他心底最暗的地方浮出來,帶著一種幾乎稱得上貪婪的渴望。
永遠握住這束月光,不鬆手。
顧崇玉像是想起了什麼,從他懷裡鑽出來,跑到書桌前翻了翻,從一本速寫本里抽出一張紙,紅著臉遞給秦牧。
秦牧低頭看。
是一幅手繪小畫,畫的是兩個小小的人,站在一棟海邊的小房子前。
天上有海鷗,身後有花,線條簡單,意境卻十足。
顧崇玉小聲說:「這個是我自己畫著玩的,本來想偷偷留著。現在想給你看看。等我們畢業以後,我們就去海邊買個有大落地窗,能看到海岸線的房子住。」
秦牧捏著那幅畫,手指微微發緊,紙片很輕,可他卻覺得掌心沉甸甸的,快要握不住。
他看向顧崇玉,顧崇玉站在燈光下,眼睛還濕著,鼻尖紅紅的,卻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。
那笑容太亮了,亮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秦牧笑了笑,低下頭,把畫仔細折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。
他拉著顧崇玉坐到沙發上,然後他走回廚房,給顧崇玉倒了杯溫水,看著他喝下去,又去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,回來給他擦臉,顧崇玉坐在沙發上,仰著臉任他動作,乖乖的,柔順的像一隻貓。
「你餓不餓?去吃麵吧?」顧崇玉問。
「不餓。」秦牧說。
「還是吃點吧,我特意給你煮的。」顧崇玉從沙發上跳起來,往廚房跑,「我給端出來。」,
「你吃了嗎?」秦牧問,
「吃過了」顧崇玉說。
秦牧走到廚房門口,看著顧崇玉將面端到餐廳。
秦牧坐在餐桌前慢慢吃,面有點咸,蔥切得大小不一,湯頭也清淡,但很非常好吃,他一口一口吃著,連湯也喝光了。
顧崇玉坐在對面,托著下巴看他,看得眼睛彎彎的:「好吃嗎?」
「好吃。」秦牧說。
「真的?」顧崇玉歪頭,不太信。
「真的。」秦牧抬頭看他,「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次面。」
顧崇玉笑了,那笑從眼睛裡溢出來,溫暖了秦牧冰冷的心。
吃完面,秦牧去洗碗,顧崇玉攔著「明天鐘點工會來洗的」,
秦牧搖搖頭,「沒事。」
「今晚我能住在這裡嗎?」秦牧看著顧崇玉的眼睛。
顧崇玉眼睛亮了一下,然後臉又紅了,小聲說:「我去把次臥收拾下。」
「我要睡主臥。」秦牧說。
「行,那我睡次臥」顧崇玉想都沒想,就同意了。
「你和我一起睡主臥」秦牧給了一記猛錘。
「啊」,顧崇玉的耳朵紅得幾乎透明,他張了張嘴,什麼也沒說出來,最後只「嗯」了一聲,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那一夜,秦牧抱著他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,顧崇玉縮在他懷裡,沒一會兒就睡著了,呼吸綿長而安穩。
秦牧卻睡不著,他看著天花板,聽著懷裡人的呼吸,把臉埋進他後頸柔軟的頭髮里。
「對不起」一聲嘆息。
窗外的天漸漸泛起灰藍。
秦牧一整夜沒怎麼睡,他低頭,在顧崇玉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。
顧崇玉在睡夢裡動了一下,往他懷裡又鑽了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