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過半,京市下了第一場雪。
雪不大,從下午開始落,到傍晚已經薄薄地鋪了一層。校道兩邊的樹掛滿細雪,風一吹,簌簌地往下掉,像誰在頭頂撒鹽。
沈硯辰約秦牧晚上在學校西門那家暖烘烘的火鍋店吃飯。
店裡人聲鼎沸,玻璃窗上凝著一層白霧,外面的雪光和屋裡的熱氣隔著窗交鋒。
兩人點了鴛鴦鍋底,沈硯辰一坐下就給秦牧夾肉,毛肚、肥牛、蝦滑,一樣一樣往他碗裡送。
「你最近都瘦了,好好補補。」沈硯辰關切地說。
「有一種瘦,叫你兄弟覺得你瘦。」秦牧笑著說。
「是愛人。」沈硯辰糾正,眼睛從鏡片外面的熱氣後面望過來,帶著點認真的執拗。
秦牧笑了笑,沒接話,低頭吃菜。
「寒假你回深市嗎?」沈硯辰隔著白茫茫的熱氣看他。
「不回去,公司還有兩個項目要收尾。」秦牧說,「寒假對搞技術的來說是黃金期,沒人打擾。」
「視頻。」秦牧笑了一下。
「那能一樣嗎。」沈硯辰嘆了口氣,把剛涮好的毛肚送到秦牧碗裡,「算了,你一向有主意。誰也做不了你的主。」
秦牧筷子停了一下,又繼續夾菜:「你還想做我的主?做什麼白日夢呢。」
「我想先有個名分。」沈硯辰笑,目光落在他臉上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「那看你表現。」秦牧說。
吃完飯,兩個人慢慢走回宿舍。
地上的雪只有薄薄一層,路燈一照,晶瑩透亮,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。
沈硯辰忽然伸手,把秦牧的圍巾扶正,又給他把領口攏了攏。
「這雪真是的,我們一出來就不下了。我還想和你共白頭呢。」沈硯辰說。
「共白頭?」秦牧問,「什麼意思?」
「網絡梗,就是兩個人走在雪裡,雪落在頭髮上,遠遠看去像白了頭。寓意情侶一起走到老,愛情長久。」沈硯辰解釋完,又補了一句,「下次下雪,我再叫你出來。我們也共白頭。」
秦牧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薄雪,又抬頭看了看沈硯辰,他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「共白頭,好寓意。」他說。
沈硯辰看著他,喉結動了動:「如果你能答應做我男朋友,我們在雪下共白頭,多浪漫。你要不要考慮一下,點個頭?」
「你想得美。」秦牧笑了,「這才多久,就想追上我?太不誠心。我不開心了,就不答應你。」,他說完大步往前走,鞋子踩在薄雪上,發出細碎的咯吱聲。
「哎,秦哥,我錯了!是我貪心,我改!等等我……」沈硯辰追上去,在後面連聲討饒。
秦牧回到宿舍,脫了外套,走到陽台上。
外面的雪又落下來了,細細的,像誰在天上篩粉。
他拿出手機,給顧崇玉發了一條消息:「想和我共白頭嗎?」
顧崇玉秒回:「想。」
秦牧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,打字:「明天帶你去個地方。早上我來接你。」
第二天一早,秦牧開車去接顧崇玉。
天還沒亮透,顧崇玉已經等在樓下了,圍著一條淺灰圍巾,穿著白色羽絨服。
秦牧車停穩後,他拉開車門坐進來,帶進一股冷氣和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。
「我們去哪兒?」顧崇玉系好安全帶,側過頭看秦牧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到了你就知道。」秦牧說。
車開了兩個多小時,越開越偏。
路兩邊的城市慢慢退去,變成大片的枯黃田野,再後來,海的氣息從車縫裡鑽進來,鹹濕而清冷。
目的地是一片臨海的別墅區,風很大,浪聲很重,海面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翻著一層一層白色的邊。
秦牧停好車,牽著顧崇玉的手往裡走。
「我提前訂了棟小別墅,落地窗正對海。先模擬一下我們以後的家。」秦牧說。
顧崇玉抬頭看他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:「好。」
他們在這裡住了兩天。
第一天下午,天就陰下來,傍晚時,雪開始落,一片一片,被海風卷著,斜斜地撲向玻璃窗。
顧崇玉趴在窗前看雪,秦牧從背後走過去,雙臂環住他的腰,下巴擱在他肩膀上。
「喜歡這裡嗎?」秦牧問。
「喜歡。」顧崇玉說,「比後海還好看。」
「那以後我們就在海邊安個家。」秦牧親了親他耳後。
雪下了一夜,第二天還在不停地下,早晨推開門,外面白茫茫一片。
沙灘上鋪著雪,礁石上頂著雪,海浪衝上來,把雪一點一點捲走。
秦牧拉著顧崇玉去堆雪人,顧崇玉的手凍得通紅,卻笑得停不下來,蹲在雪地里,用一顆從花壇里撿來的黑色鵝卵石給雪人安眼睛。
雪還在落,不大,卻密。
兩人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,頭髮上、肩上都落了一層白。
秦牧轉過頭看顧崇玉,他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花,鼻尖紅紅的,像從雪裡長出來的一個小精靈。
秦牧伸手,指了指他頭髮上的雪:「我們共白頭了。」
顧崇玉仰起臉,笑得眼睛彎起來:「我們一定會長長久久。」
秦牧抬手,把顧崇玉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,又給他把圍巾繫緊,然後牽著他慢慢往回走,腳印在他們身後延展,兩串並排,蜿蜒著向前。
回到屋裡,暖氣撲面而來。
兩人脫了外套,秦牧從身後抱住顧崇玉,站在落地窗前。
遠處的海是灰藍色的,浪一下一下拍打礁石,雪還在下,落在窗外的露台上,落進海里,悄無聲息。
「和你在一起,是我最放鬆、最快樂的時候。」,秦牧低頭,親吻顧崇玉的耳垂,聲音纏綿繾綣,
「真的想一直這樣和你在一起。」
顧崇玉轉過身,仰頭看著他,伸手環住他的腰:「我們可以天天在一起。」
秦牧沒有說話,他看著顧崇玉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,像在把這張臉一筆一畫刻進心裡。
然後他低下頭,吻住了他。
這個吻很長,很慢,像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揉進去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,海浪一遍遍拍著礁石,屋子裡暖融融的,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嘖嘖聲。
顧崇玉被吻得腿軟站不穩,往後退了半步,秦牧攬住他的腰,把人帶進懷裡。
「阿玉。」秦牧鬆開他一點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呼吸有些重。
「嗯。」
「以後不管發生什麼,你都要記得一件事。」秦牧說。
「什麼?」顧崇玉仰著頭問。
「我愛你。」秦牧滿含深情地說,「你信我。」
顧崇玉眼睛紅了,他點點頭,踮起腳,主動吻上秦牧。
他的吻笨拙而急促,卻又帶著迷人的芳香,引人沉溺其中。
秦牧摟緊他,加深了這個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