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6日,顧崇玉生日。
秦牧把這一整天都空了出來,誰的電話都不接,誰的邀約都推掉。
上午,他帶顧崇玉去了他最喜歡的那家畫材店。
店門口掛了串銅鈴,推門就響,顧崇玉一進去就眉開眼笑,像個掉進米缸的小老鼠,沿著一排排貨架慢慢走。
他在幾支新出的貂毛筆前停了好久,拿起來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來。
秦牧就跟在後面,等他終於選定了,才一起抱去櫃檯。
顧崇玉捧著那幾支筆,像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,眼睛亮得能把整間店都照亮。
中午去吃顧崇玉提過的那家雲南菜。
館子不大,人卻多,他們坐在靠里的位置,點了一桌子。
顧崇玉愛吃汽鍋雞和烤乳扇,秦牧就揀著往他碗裡夾,吃到一半,顧崇玉嘴角沾了一點醬,秦牧用紙巾給他擦,顧崇玉不好意思地縮了一下,又湊近些,乖乖任他擦。
下午,他們去了郊區一家私人藝術館看展,人比較少,很靜。
顧崇玉在一幅巨幅油畫前站了很久,那幅畫占了半面牆,畫的是黃昏里的山谷,層層疊疊的顏色像要從畫布上漫出來,顧崇玉仰著頭,看得入神。
「以後我也要畫這麼大的畫,辦這樣的畫展。」他嚮往的說。
秦牧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側臉:「我給你買畫廊。到時候你想什麼時候辦畫展,就什麼時候辦。」
顧崇玉回頭,笑得像花一樣: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秦牧說。
晚上,他們回到顧崇玉的公寓。
燈亮起來的一瞬,顧崇玉驚喜地「啊」了一聲,客廳里飄著幾隻暖黃色的氣球,客廳地上擺著用紅色、白色香檳色玫瑰組成的心型,餐桌鋪了淺色桌布,上面擺著燭台和一個生日蛋糕。
顧崇玉轉身抱住秦牧的腰,把臉埋進他胸口:「你什麼時候弄的?」
「不告訴你。」秦牧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,「進去,先許願。」
顧崇玉鬆開他,走到蛋糕前,秦牧用打火機點燃蠟燭,小小的火苗跳起來,在他眼底映出一點晃動的金色。
顧崇玉雙手合十,閉上眼睛,他許了好一會,才睜開眼,吸了一口氣,把蠟燭吹滅。
秦牧沒問他許了什麼,他說有些願說出來就不靈了。
顧崇玉剛要切蛋糕,秦牧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小盒,他當著顧崇玉的面打開。
裡面是一對戒指,素圈,銀白色,在燭光里泛著溫潤的光,內壁各刻了一個字,一個刻著「玉」,一個刻著「牧」。
顧崇玉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「我現在還沒有能匹配你的地位。」秦牧說,「先戴在中指。等我以後坐到了高位,我重新送你結婚戒指。」,
顧崇玉的眼眶一下就紅了,他咬著下唇,怕自己哭出來,可是眼淚不聽話,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。
他點頭,又點頭,像除了點頭,已經不會做別的動作。
秦牧拉過顧崇玉的左手,那隻手在輕輕發抖,秦牧握住它,把其中一枚戒指慢慢套進他的中指。
顧崇玉低下頭,盯著那枚戒指,眼淚砸在自己手背上,碎成幾瓣,然後他拿起另一枚,拉過秦牧的左手,也給他戴上。
他的動作很慢,像在完成一個儀式。
「你要記得今天說過的話。」顧崇玉哽咽著說。
「記得。」秦牧說。
他低頭,吻住顧崇玉,顧崇玉踮起腳,手臂環上他的脖頸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鹹鹹的,混進這個吻里。秦牧嘗到了,那是顧崇玉的味道,是今晚的燭火、玫瑰、蛋糕,和十八歲才配有的那種滾燙而天真的相信。
玫瑰的香氣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一起,把整間屋子浸得軟綿綿的。
秦牧把人抱起來,往臥室走,顧崇玉的腿纏在他腰上,呼吸亂得不成樣子。
他把臉埋進秦牧頸窩,嘴唇貼著他的皮膚,一聲聲喊他。
秦牧把他放在床上,俯下身去,窗簾沒拉嚴,夜光從縫隙里漏進來,像一條窄窄的銀河,戒指壓在指間,帶著一點點冰涼的金屬觸感,不斷提醒著他們這一刻的重量。
顧崇玉在秦牧耳邊小聲叫他的名字,一遍一遍,像在確認什麼,秦牧每一次都應。
……
夜深了。
顧崇玉已經睡熟,呼吸綿長,他往秦牧這邊側著,一隻手還搭在秦牧身上,秦牧半靠在床頭,就著那一點月光,看自己中指上的戒指。
銀白的圈環在夜裡很安靜,他轉了轉它,目光又落到顧崇玉手上,同款的那枚正貼著他的指根,被月光照出一小片柔潤。
秦牧忽然覺得手指重了許多,不是戒指重,是那上面掛著一個他給不起的未來。
他仰起頭,後腦抵著床板,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