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的事,像一根刺扎在溫梨心裡,一紮就是好幾年。
那是她們最後一次一起參加比賽。
溫雲舒演奏的曲子拿了第一,全場掌聲雷動,評委讚不絕口。
溫梨坐在台下,越聽越不對勁,那首曲子的旋律走向,結尾處那個獨特的下行音階,分明是她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。
她衝進後台,門被摔得震天響。
「溫雲舒!那首曲子是你偷我的。」
溫雲舒坐在椅子上,一臉無辜:「姐姐,你說什麼?我不懂……」
「不懂?每一個音符都是我寫的,你改了不到四個小節就說是你的?你不覺得噁心嗎?」
溫梨氣得渾身發抖,轉身要走,手臂不小心掃到了門板。
門在慣性下猛地彈回,正好撞上溫雲舒伸出來的手。
一聲慘叫。
溫雲舒捂著手跌坐在地,臉色煞白。
那一瞬間,溫梨所有的憤怒都被澆滅了。
「雲舒!雲舒你怎麼樣!」
趙明珠衝進來,一把推開溫梨,抱著女兒嚎啕大哭,「叫救護車!快叫救護車!我女兒是大提琴師,她的手若是壞了你拿什麼賠!」
醫院走廊的白熾燈刺眼得讓人想吐。
醫生出來時搖了搖頭:「右手肌腱損傷嚴重,就算恢復……也很難再拉大提琴了。」
溫梨站在走廊盡頭,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氣。
她知道手對大提琴家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生命,是尊嚴,是站在舞台上唯一的光。
她恨溫雲舒偷她的曲子,但從沒想過要毀了她。
從那以後,溫梨再也沒提過抄襲的事,反而還對溫雲舒充滿了愧疚。
直到那個午後。
溫梨路過花園的涼亭,聽見趙明珠和溫雲舒在裡面說話。
她本來想走開,卻被一句話釘在了原地。
「雲舒,你真的不打算再拉大提琴了?你的手其實…」
「媽。」溫雲舒打斷她,「德不配位,你懂嗎?」
趙明珠沒說話。
問雲舒繼續道:「那首曲子本來就是溫梨寫的,我能騙過評委一次,騙不了一輩子。」
「如果繼續拉下去,遲早有人會發現端倪,質疑曲譜的事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里甚至帶著笑意:「還不如就此退出。反正大家都以為我的手是被她弄廢的,她這輩子都會對我愧疚。」
「你不覺得……這比拿第一有意思多了嗎?」
溫梨站在涼亭外,指甲掐進掌心,牙關咬得發酸。
原來愧疚了這麼多年,到頭來只是一場精心算計的局。
良久,她抬眸,再次看向趙明珠:「趙女士,這裡是華國,你不會還要找人砍我的手吧?」
「反正我是精神病,做什麼都可以從輕處理。你就不一定了。」
她的視線又轉向溫遠年,目光裡帶著幾分涼薄的瘋意:「你敢拿我媽的畫廊給她做陪嫁,我不介意大家都變成瘋子!」
溫梨正要轉身離開,門外的黑衣保鏢卻齊齊上前,封死了她的去路。
溫遠年冷聲開口:「送大小姐出國!永遠別再讓她回來!」
溫梨後退一步,攥緊拳頭,抬眼看向溫遠年:「爸爸,我們之間,當真一點情分都不剩了嗎?」
「情分?你拿公司的利益來跟我談情分?」
溫遠年嗤笑一聲,揮手示意保鏢動手。
溫梨敢獨自踏進溫家,自然不是毫無準備。
她指尖剛觸到緊急按鈕,準備呼叫外面接應的人——
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慵懶的嗓音:「溫老闆這是做什麼?對自己親生女兒擺這麼大陣仗。」
溫梨回頭,正見謝淮和蘇燼言並肩走來。
蘇燼言目光關切地落在她身上:「阿梨,沒事吧?」
溫梨輕輕搖頭。
蘇燼言這才轉向溫遠年,「阿梨妹妹剛回國,我們還沒來得及敘舊呢,溫先生這是要把人往哪兒送?」
溫遠年一見來人,臉上立刻堆起笑意:「我這也是為她好。」
「她在國內風評太差,我怕她會受傷,才想送她出國避避。」
「溫老闆,看不出您還是個慈父呢。」謝淮似笑非笑。
溫遠年厚著臉皮應下:「畢竟是親生女兒。」
謝淮轉頭看向溫梨時,餘光無意間掃過門口停著的那輛奔馳。
他眉梢微挑:「妹妹,你看門口那輛邁巴赫的車牌,眼不眼熟?」
溫梨剛想循聲望去,那車早已開沒影了。
咖啡館裡,溫梨感激地望著兩人:「謝謝你們,謝淮哥,燼言哥。」
謝淮擺了擺手:「跟我們客氣什麼?我們可不像那個顧某琛,是真心拿你當親妹妹疼的。」
溫梨垂眸,盯著手中那杯咖啡,抿了抿唇沒說話。
回到家,溫梨進門後就一直沒說話,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。
夏之星心知她去過溫家心情不會好,拎了酒和燒烤回來,往桌上一墩:「阿梨,把那些人的醜陋嘴臉都扔到腦後去,今晚姐妹陪你一醉方休!」
說著,她晃了晃手裡的酒瓶,瓶身叮噹響。
溫梨抬起頭,沖她笑了笑,她伸手環住夏之星的腰,把臉埋在她肩頭:「阿星,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。」
夏之星拍了拍她的背,「咱倆才是親姐妹,我不陪你誰陪你?」
兩人對坐喝酒,溫梨幾杯下肚,眼睛漸漸蒙上一層水霧,目光散漫迷離。
夏之星倒還清醒得很——這些年摸爬滾打的應酬,早把她的酒量練出來了。
她托著腮,帶著幾分好奇,歪頭看向溫梨:「阿梨,我其實一直想問你,你跟顧景琛……到底是怎麼認識的?」
溫梨的眼神頓了一瞬,隨後輕聲道:「他跟我媽媽學畫畫,是我媽的學生。」
「我從小就是個顏狗,看見他更是走不動道了。」
「他每次來上課,我都會跑過去粘著他,還要管他要抱抱。一來二去就熟了。」
「後來我就像條小尾巴似的,他走哪兒我跟哪兒。」
說著,她的眼眶忽然泛紅,酒意蒸騰下,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,點開顧景琛的對話框,按住語音鍵,聲音帶著酒後的軟糯:「阿琛,抱抱我好嗎?」
夏之星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,伸手去搶時,消息已經飛出。
她慌忙拿過手機想看看能不能撤回,屏幕卻亮起——對面回了三個問號。
「……」夏之星嘆了口氣,索性把手機丟到一邊,決定讓明天的溫梨自己去收拾爛攤子。
她把醉醺醺的人扶進房間,蓋好被子,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離開。
翌日清晨,溫梨揉著快要炸開的腦袋醒來,宿醉的鈍痛一浪接一浪。
她隨手拿起枕邊手機,點開聊天界面的瞬間,整個人徹底僵住——昨夜醉酒發出去的語音,赫然還停留在置頂對話框裡。
那一刻,溫梨只覺得天都塌了!
她恨不得當場找根麵條上吊,尷尬得腳趾摳地。
她硬著頭皮,顫著手指打出一行字:「發錯人了。」
顧景琛的消息幾乎秒回:「發錯人?你還有哪個朋友叫阿琛?」
「溫梨,你夠猥瑣的,喝完酒就意淫我。」
溫梨盯著屏幕,她幾乎能隔著屏幕看見他說這話時那張欠揍的臉,眉眼間全是刻薄又自得的嘲弄。
這人,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!
她直接把手機反扣在枕邊,索性當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反正,裝死從來都是她對付顧景琛最熟練的招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