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拳擊館。
顧景琛摘下拳套,拿著手機看已經裝死不回的溫梨,勾了下唇。
謝淮頂著一隻烏青的熊貓眼,坐在長椅上,齜牙咧嘴地拿冰袋敷臉。
蘇燼言坐在他旁邊,遞了瓶水過去,一臉不忍直視:「你說你圖什麼?明知道打不過還非要嘴賤。」
「我那是嘴賤嗎?我那是關心阿琛的情感狀態。」
謝淮說的理直氣壯,不小心扯到嘴角的傷,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蘇燼言懶得跟他掰扯,低頭刷了刷手機,忽然皺起眉頭:「溫家說阿梨妹妹在國外精神出了問題,情緒不穩定,所以才在訂婚宴上鬧事。」
「還說什麼會儘快安排她回國外治療。」
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:「妹妹該不會精神真的出問題了。」
「那天見到她的時候,眼底一點光亮都沒有,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活潑開朗、神采奕奕的妹妹了。」
「你還真信了?」謝淮斜了他一眼,差點笑出聲,又扯到嘴角,「嘶……你腦子是被剛才的沙袋砸傻了嗎?」
「怎麼不信?」蘇燼言認真起來,「心理疾病表面是看不出多少的。」
「以前她是個多麼愛笑的人,現在眼裡都沒有光了。」
他頓了頓,轉頭看向顧景琛:「阿琛,妹妹都病了,你就別找妹妹麻煩了吧。」
顧景琛淡淡瞥了他一眼:「你當她是奧特曼?眼裡一直有光?」
謝淮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拍了拍蘇燼言的肩:「你他媽是真傻還是裝的?溫家那套說辭,誰都沒信!就騙了你這麼個傻子。」
「蘇家有你我放心了,總算有人給我墊底了。」
說著他瞥了一眼正在做拉伸的顧景琛,嘴又開始癢了:「也不知道江奕辰昨天把妹妹拉出去說了些什麼?你說他們會不會複合?畢竟以前也是真情侶,萬一舊情復燃——」
話沒說完,拳擊館裡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度。
顧景琛緩緩抬起頭,目光落在謝淮身上,沒什麼表情,但那雙眼睛冷得能殺人。
謝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:「我就隨便說說。」
顧景琛活動了一下手腕:「你那麼好奇,我讓江奕辰等下燒紙告訴你。」
話音剛落,他已經走過來,一把揪住謝淮的衣領,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。
「阿琛!阿琛我錯了!我真錯了!哥!親哥!」
謝淮掙扎著,熊貓眼上的淤青在燈光下格外醒目,「我剛被你打完,你換個日子打行不行!」
顧景琛理都沒理他,拖著他往拳擊館裡面走。
蘇燼言坐在長椅上,看著謝淮被拖走的身影,默默拿起冰袋敷了敷自己的臉,雖然沒被打,但看著就疼。
拳擊館的門關上,裡面傳來謝淮殺豬般的慘叫。
蘇燼言聽著屋內的慘叫聲,朝裡面喊了一句:「需不需要救護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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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一次溫家人,溫梨得在家調養好幾天才能出門。
她今天去了母親——秦雪的畫廊。
這裡曾是京城中最負盛名的藝術空間,母親生前便是享譽業內的知名畫家。
離世後留存的畫作更是身價水漲船高。
可母親選男人的眼光,實在算不上好。
溫氏原本只是個小公司,在母親不斷投資下才漸漸做大。
而溫遠年在母親孕期就出軌了秘書,溫雲舒只比她小一歲。
如今的公司,早就被那兩個人牢牢攥在手裡了。
展廳里燈光昏黃,一幅幅油畫靜靜地掛在牆上,空氣里有淡淡的松節油味。
溫梨每次來都覺得媽媽還在,就坐在畫架前,回頭沖她笑一下,說:「阿梨,過來看媽媽畫了什麼。」
她轉過一個彎,腳步頓住了。
顧景琛站在一幅畫前。
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畫,畫的是四個孩子。
中間一個小女孩穿著白色蓬蓬裙,頭髮上別著紅色的蝴蝶結,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個小公主。
三個男孩圍在她身邊,左邊的男孩手裡舉著一架紙飛機,右邊的男孩抱著一隻橘色的流浪貓,而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男孩,正微微低著頭看她,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。
那是她。那是顧景琛。那是蘇燼言和謝淮。
媽媽畫這幅畫的時候,她才八歲。
溫梨深吸一口氣,走過去。
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顧景琛沒有回頭,目光仍落在那幅畫上,語氣卻拽得欠揍:「你管得著?」
溫梨撇了撇嘴,也看向那幅畫。
畫裡的自己笑得那麼開心,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叫難過,什麼叫背叛,什麼叫被全世界拋棄。
「這幅畫我買了。」顧景琛忽然道。
溫梨一愣:「什麼?」
「耳朵不好使就去治。」
「不賣!」
「你開個價。」
「我說了不賣。」她瞪著他,「為什麼要買這幅畫?」
顧景琛看了她很久,才慢悠悠地開口:「我怕我未婚妻看到這幅畫會吃醋。」
溫梨的臉色明顯白了幾分。
原來是因為這個……剛才心裡那一點自作多情的念頭,瞬間被踩得粉碎。
「你這畫廊不賣畫嗎?」顧景琛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,「還是對我特殊對待?」
頓了頓,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「哦,對了,忘了。這個畫廊現在是溫雲舒在打理。我應該去找她買才對。」
這句話像一把刀,狠狠地刺進溫梨心裡。
溫梨閉了閉眼,強壓住翻湧的脾氣:「你不用破費。我保證,這幅畫不會出現在你未婚妻面前。」
「放在你那兒我更不放心。畫上有我,我怕你對著畫像意淫我,畢竟你也不是第一次了。」
溫梨脾氣再好也忍不下去了。
她抬腿朝他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腳,轉身快步離開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,又急又脆。
顧景琛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眼褲腿上的灰印,沒去追。
溫梨走到陽台,夜風撲面而來,吹散了她臉上的最後一點溫度。
顧景琛的話還在耳邊轉,她抬頭看著畫廊的招牌。
那是媽媽的名字,也是她從小到大的驕傲。
可現在,這塊招牌下面馬上就要掛上溫雲舒的名字。
如果不把畫廊奪回來,媽媽的那些畫遲早會被溫雲舒一幅一幅賣掉。
他們才不在乎那些畫裡有多少感情,多少回憶。
顧景琛今天能來買畫,明天別人也能來。
溫梨吸一口氣,她必須儘快把畫廊拿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