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後突然一暖,一件男士西裝披在了她肩上。
溫梨心頭微微一顫,有那麼一瞬間,她以為是顧景琛。
轉身的剎那,她的臉瞬間冷了下來。
江奕辰站在她身後。
溫梨沒有猶豫,抬手將肩上的西裝扯下來,直接塞回他懷裡。
「滾。」
江奕辰的笑容僵在臉上,但他沒有動。
他甚至往前邁了一步,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:「阿梨,我有話跟你說。就幾分鐘,好不好?」
溫梨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他的手:「我不想聽。」
她側過身,抬手指向門口的方向:「門在那兒,自己滾。別讓我說第三遍。」
江奕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手垂了下去,卻沒有走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,遞到她面前。
「這個給你。」
溫梨低頭看著那串鑰匙,沒有接。
「你在京城也沒有落腳的地方。我在城東有一套公寓,環境很好,安保也嚴。你搬……」
他的話還未說完,溫梨忽然抬手接過鑰匙,看也不看,揚手便將它擲向樓下。
銀亮色的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孤線,轉瞬墜入沉沉夜色。
「江奕辰,你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?」
「你是我的妹夫。妹夫給大姨子送房鑰匙,這話傳出去,旁人要怎麼議論?」
「還是說,你巴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看清你的心思?訂婚宴上拉著我離開,宴席結束又跑來獻殷勤送住所,你到底想做什麼?」
「我沒別的意思,只是單純想幫你。」
「幫我?」溫梨笑聲泛起,眼底卻一片寒涼,「幫我找個藏身之處,還是幫我做見不得光的情人?」
「阿梨,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,如今溫家四處散播你的閒話,你剛回國沒有收入,孤身一人,要怎麼撐下去?」
溫梨再度失笑,笑意里滿是譏諷:「江奕辰,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嗎?」
江奕辰神色一暗,低聲道:「我知道,是我虧欠了你。」
「我不要你的道歉,我只求從此和你一刀兩斷,再無瓜葛。」
「三年前那件事,你但凡有半分擔當,都不會讓我扛起所有唾罵。」
「網上罵我什麼,你知道嗎?『蕩婦』、『不要臉』、勾引自己妹夫、『給顧景琛戴綠帽子的賤人』。」
「我的照片被人做成表情包到處傳,我的演出被取消,我的大提琴被人在門口潑了紅油漆。」
「那時候你在哪做縮頭烏龜呢?」
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,那天是你約我來的?」
「我們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。你沉默,你默認,你讓所有人以為是我勾引的你!」
「你憑什麼讓我一個人,站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裡?」
溫梨說著,眼眶紅了。
「對,因為你知道,若是讓大家知道是你主動約的我,輿論馬上就會對準你。」
「江家和溫家的聯姻就黃了,你副總的位置就沒了。」
「你選擇了溫雲舒,我認了。」
「我從未糾纏,半分怨懟都沒有。」
「說到底,也是我當初心太軟,赴了那場邀約,是我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。」
江奕辰望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口一陣抽痛,上前一步猛地將她擁入懷中,聲音滿是悔恨:「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。」
「當初我若是沒能在集團站穩腳跟,就算你嫁過來,也只會受盡委屈,我捨不得你過那樣的日子。」
「阿梨,我對你的心意從來沒變,再等等我,好不好?」
溫梨在他懷裡不斷的掙扎,拼盡全力將他推開。
抬手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,「滾!別碰我!」
凌晨一點四十七分。
電話鈴聲響起,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,這是專屬於他的鈴聲。
這首曲子是她第一次拉成功的曲子。
這個點了,她打來幹什麼?
他沒接。
電話斷了。過了幾秒,又響了。還是她。
顧景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半天,然後他接了,「做什麼?」
那頭的聲音含混不清,帶著濃重的酒意,「顧景琛,你過來接我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,而是因為她說這話的語氣。
和多年前一樣理直氣壯,理所當然,好像他顧景琛天生就該隨叫隨到。
「你喝酒了?」
「嗯。」那邊的聲音軟下來一點,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,「喝了好多,你快來接我。」
顧景琛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。
他應該掛掉,應該不管她,或者乾脆讓她睡大街。
她喝醉了關他什麼事?她又不是他的誰。
然後他聽見自己說:「你在哪?」
那頭報了個名字,電話就掛了。
到的時候,酒吧里已經沒什麼人了。
椅子倒扣在桌上,清潔工在拖地,昏黃的燈光把整個空間襯得空蕩蕩的。
顧景琛推門進去,視線掃了一圈。
角落裡,溫梨趴在桌上,面前擺了一排空酒杯。
有個男人正彎著腰,不知道想幹什麼。
顧景琛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腕,力道大得對方當場變了臉色。
「疼疼疼——你誰啊你!」那男人齜牙咧嘴地掙扎。
酒吧老闆從吧檯後面衝出來,一看清顧景琛的臉,腿都軟了,連忙點頭哈腰地解釋:「顧、顧少……這位先生沒有惡意,就是酒吧要打烊了,這位女士一直叫不醒,我讓他幫忙把人扶起來……」
顧景琛鬆開手,那男人揉著手腕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縮到一邊去了。
老闆識趣地退開,順手把旁邊的服務員也都支走了。
顧景琛站在溫梨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她趴在桌上,臉埋在手臂里,只露出一小截側臉,臉紅撲撲的,睫毛微微顫著。
他已經很久很久,沒見過這樣乖巧的她了。
沒有防備,沒有刺,就是單純的、軟軟的溫梨。
他看的有些失神,然後他伸出手,不是很紳士的掐著她的臉頰將她掐醒。
「唔……」溫梨皺著眉,動了動,沒醒。
他又掐了一下,這次用了幾分力氣,還晃了晃她的臉:「溫梨,起來了。」
她的睫毛顫了好幾下,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。
視線從模糊到清晰,慢慢對焦到那張冷冰冰的臉上。
看清是顧景琛的瞬間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後她皺起鼻子,小聲抱怨道:「你怎麼才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