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幾天,溫梨上課都很順利。
下了課,她走到夏之星辦公室門口,隔著牆都能聽見裡頭連珠炮似的罵聲。
她推開門:「怎麼了?」
夏之星看見她,臉上閃過一絲愧疚:「阿梨,對不起……你上個月寫的那首曲子,被知月琴行提前發布了。」
「公司出內鬼了?」
夏之星無力地往椅背上一靠,望著天花板:「肯定是前幾天開除的那個土豆精幹的!」
溫梨最恨抄襲這種事。
溫雲舒抄過一次,她因為愧疚強咽下了那口氣——這一次,她不想再忍。
她冷著臉,拎起包就要往外沖。
夏之星連忙攔住她,壓低聲音提醒:「知月琴行……是顧景琛名下的。」
溫梨腳步頓了一下。
隨即,她攥緊包帶,聲音冷下來:「他的又怎麼樣?抄襲就是抄襲。」
「他那麼多公司,我去了也未必能見到他。但公道一定要討回來——我可沒有次次給人做嫁衣的打算。」
溫梨推開知月琴行的玻璃門,還沒邁出第二步,樓梯口就炸開一聲驚呼「溫梨?!」
她抬眸,看見樓上的許念念。
扎了兩個丸子頭,穿著奶白色的毛衣裙,正兇巴巴地瞪著她。
遇見這位,還不如遇見顧景琛。
許念念這人,腦子不太好使,嘴比腦子還快,從小跟她打到大的,難纏得很。
溫梨決定無視,徑直朝前台走去。
「我跟你說話呢,你聾了?」
許念念三兩步跨下樓梯,高跟鞋踩得震天響。
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,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,長髮披肩,五官溫婉,安安靜靜地站著,像一朵不染塵的白蓮。
丁知意。溫梨認得她。
京城丁家的千金,名門閨秀,她只在社交場合遠遠見過一兩次,沒什麼交情。
許念念注意到她停留在丁知意身上的視線,立刻擋在前面,像是在給丁知意撐腰。
她兇巴巴地瞪著溫梨:「你這時候回來做什麼?」
「溫雲舒的訂婚宴被你攪得還不夠難看?」
「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哥和知意姐的訂婚宴也攪黃?」
溫梨有一瞬間的失神。
她就是顧景琛的未婚妻麼,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,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。
「許念念,這家琴行是你在管嗎?」
「是我,怎麼了?」許念念上下打量她,忽然冒出了一句,「你不會是來應聘的吧?」
溫梨笑了:「應聘?我還沒墮落到給一個蠢貨打工。我是來給你送律師函的。」
許念念一聽「律師函」三個字,先是愣了一下,在腦子裡快速的過一遍有沒有犯法,確認沒有她理直氣壯的道:「律師函?你憑什麼給我發律師函?你誰啊你!」
溫梨把包往台上一放,雙手環胸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:「知月琴行偷了我的曲子提前發布,著作權侵權,懂嗎?」
「你放屁!我們知月琴行會偷你的曲子?你寫的什麼破曲子值得我們偷?」
「溫梨你是不是在國外混不下去了,想訛錢?」
「訛錢?」溫梨冷笑,從包里抽出創作時的底稿,甩在檯面上,「大小姐,你自己去和你們昨天剛發的《月光》對照一下,連個音符都沒改。」
「你們琴行抄作業的水平跟你腦子一樣感人,不愧是蠢貨領導的琴行。」
許念念氣得漲紅了臉。
那首曲子是她前段時間花大價錢從別人手裡買的,誰能想到竟是抄襲的。
她指著溫梨的鼻子:「你——!你再說一遍!」
「我說你腦子不好使。」溫梨一字一頓,「聽清楚了嗎?要不要我寫下來給你?」
許念念嘴笨,從小到大吵架就沒贏過溫梨。
吵不過怎麼辦?她只有一個辦法——動手。
雖然也打不過,這輩子都被溫梨壓著打。
「溫梨你個混蛋!罵誰是蠢貨!」許念念衝上去推了她一把。
溫梨沒料到她真動手,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,腰撞在桌角上,疼得倒吸一口氣。
她可不是吃素的,站穩了反手就去抓許念念的兩個小揪揪:「許念念你真是半點沒變,又蠢又壞!」
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。
許念念扯溫梨的衣領,溫梨揪許念念的丸子頭,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響,像兩隻炸毛的貓在掐架。
前台小姑娘嚇得縮在角落裡,不知該勸還是該跑。
而丁知意始終站在三步之外,沒有上前拉架,也沒有喊人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。
不知是誰手臂一揮「哐當!」架子上的青花瓷瓶應聲跌落,碎成幾瓣。
兩人同時停了手。
許念念瞪大眼睛,嘴巴張成O型:「完了完了完了……這是我哥最喜歡的那個……」
溫梨喘著氣,頭髮散了,衣領歪了,狼狽得不行。
她還沒來得及說話,身後就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,「在幹什麼?」
溫梨後背僵住了。
不用回頭,她也知道是誰。
顧景琛站在門口,大衣未脫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顯然是剛回來。
他的目光從滿地碎片上掃過,又落在許念念做賊心虛的臉上,最後定在溫梨身上。
許念念惡人先告狀撲了過去:「哥!你來得正好!溫梨她欺負我!她還說要給我發律師函!她還把你的花瓶打碎了!」
溫梨深吸一口氣,轉身對上顧景琛的目光。
她理了理頭髮,挺直腰背:「是你妹妹先動手的。」
「我來,是因為知月琴行盜用我的曲子,討個公道。」
「花瓶也不是我一個人打碎的,她也有份。」
顧景琛沒說話,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丁知意身上。
丁知意這才走上前,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:「阿琛,你別怪她們。」
「是我不小心,沒看住念念……溫小姐也是太激動了,不是故意的。」
她說著彎腰去撿碎片,指尖剛碰到瓷片就「嘶」了一聲,一道細細的血痕出現在指腹上。
她皺了皺眉,沒喊疼,只是垂著眼把手藏到身後。
許念念心疼得不行:「知意姐你別用手撿!讓保潔來!」轉頭又瞪溫梨,「都怪你!」
溫梨懶得理她,拎起包看向顧景琛:「花瓶多少錢,我賠。曲子的事,律師會來談。」
又狠狠剜了許念念一眼,「你等著收律師函吧。」
她剛抬腳要走,身後傳來男人冷冽的聲音:「四千萬。溫小姐,現金還是支付寶?」
溫梨背影一僵:「你那什麼花瓶值四千萬?你們兄妹倆一個抄襲一個訛錢,真不愧是一家人。」
顧景琛笑了,沒多廢話,叫來一旁的助理:「程一,去把發票找出來給溫小姐看看。」
程一效率極高,很快找出發票遞過來。三千八百萬。
顧景琛瞥了一眼,漫不經心地說:「看在我們多年情分上,給你打個折——四千萬。」
「你家打折反而更貴了?」
「你覺得以我們倆的情分,只多要你兩百萬,很多嗎?」
溫梨沉默了。
片刻後,她咬牙道:「這又不是我一個人打碎的,還有許念念的功勞。」
正在吃瓜的許念念被點到名,氣呼呼地跳腳:「溫梨你個壞女人還要拉我下水!要不是你罵我蠢,我怎麼可能動手!」
「你要是沒抄襲我的曲子,我都不可能來這個琴行。」
顧景琛沒興趣聽她們小學生掐架,一錘定音:「一人兩千萬。」他看向許念念,語氣不咸不淡,「怎麼賠?」
許念念撒嬌:「哥~」
「怎麼賠?」
許念念撇了撇嘴,蔫頭耷腦:「……打工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