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梨系上圍裙,站在廚房裡熟練的處理食材。
以前她連刀都拿不穩。
蔥姜蒜分不清,鹽和糖能搞混,煎個雞蛋都能糊成碳。
還記得有一次,她心血來潮說要給顧景琛做生日大餐,結果把廚房搞得烏煙瘴氣,最後是顧景琛一邊嫌棄她一邊把菜搶救回來的。
她那時候理直氣壯地說:「我的手是用來拉大提琴的,不是用來做飯的!」
「將來找男朋友的話,我一定要找一個會做飯的。」
顧景琛靠在廚房門框上,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,冷不丁冒出一句:「江奕辰會做飯嗎?」
溫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她沒有回答,只是沉默著繼續切菜,一刀一刀,比剛才用力了些。
顧景琛沒再追問。
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,只剩下菜刀碰案板的悶響,一下一下,砸在兩個人中間那道看不見的牆上。
菜一盤盤端上桌,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家常菜。
顧景琛看了一眼桌上的菜,沒說什麼,拿起筷子夾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解圍裙的身影。
忽然開口:「溫阿姨。」
溫梨轉過身,皺著眉:「你叫我什麼?」
「溫阿姨。」
顧景琛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散漫,「你沒事的時候去報個廚藝班吧。不然我會覺得,這兩千萬花得太虧了。」
溫梨攥了攥圍裙,深吸一口氣,忍了。
她想說「你愛吃不吃的」,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沒什麼底氣的:「抱歉,顧少爺。廚藝有限。」
地下室里很安靜。
安靜得能聽見水管里偶爾咕嘟的水聲。
溫梨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
她知道顧景琛是故意的。
這間地下室以前是雜物間,連傭人都不住。
她翻了個身,從床頭櫃摸出那瓶維生素。
旋開瓶蓋,倒出兩粒安眠藥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,只知道意識模糊的時候,眼前出現了光。
盛夏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,把整間琴房照得亮堂堂的。
空氣里有茉莉花的香味,鋼琴聲從隔壁飄過來,斷斷續續的,是有人在練蕭邦。
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頭髮散著,腳上是那雙最喜歡的芭蕾平底鞋。
十七歲。她看到了十七歲的自己。
琴房的門半開著,陽光切出一道光影的分界線。
她推門進去,看見顧景琛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一本樂譜,頭也不抬地說:「敲門會不會?」
她理直氣壯的道:「你家我從來不用敲門。」
溫梨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把腳擱在他旁邊的凳子上,「顧景琛,你幫我聽一下新練的曲子好不好?」
「不好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難聽。」
溫梨氣得把腳放下來,伸手去搶他手裡的樂譜:「多少人求著聽我拉的曲子,你個不識好歹的敢說難聽。」
顧景琛把樂譜舉高,她夠不著,整個人撲過去,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。
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皺著眉看她:「溫梨,你是屬猴的?」
「你鬆手!」
「你坐好我就松。」
「你先松!」
兩個人僵持了幾秒。
顧景琛嘆了口氣,鬆開手,把樂譜放在一邊,往椅背上一靠:「拉吧。」
她高興地跑去拿大提琴,回來的時候發現顧景琛把椅子挪到了鋼琴旁邊,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。
他穿著白色的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,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她忽然有點走神,覺得他真好看。
「發什麼呆?拉不拉?」
「拉!」她坐下來,把琴弓搭上琴弦。
G弦的聲音渾厚而溫暖,像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她閉著眼睛,身體跟著旋律微微晃動,頭髮從肩上滑落,陽光落在她臉上,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。
她不知道,顧景琛此刻看她的眼神有多不清白。
一曲終了,她睜開眼,期待地看著他:「怎麼樣?」
顧景琛收回目光,垂下眼皮,「還行。」
「還行?」她不滿意,「就還行?」
「不然呢?我要是誇你兩句你能上天。」
「顧景琛你這個人真沒意思!」
睡夢中的溫梨,總覺得自己被一匹狼盯著。
居高臨下的壓迫感,像一把無形的刀架在脖子上。
她猛地睜開眼,瞳孔里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道人影。
眉骨高,鼻樑挺,一雙桃花眼微微下瞥,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顧景琛站在床邊,雙手插兜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溫梨嚇得往被子裡縮了一下:「你、你怎麼在這兒?」
顧景琛直起身,不緊不慢地退開半步,目光從她凌亂的頭髮掃到睡得皺巴巴的睡衣領口,語氣涼颼颼的:「溫小姐,需要我來伺候您用早餐嗎?」
溫梨低頭一看,領口不知什麼時候滑下去了,露出一截春光。
她慌忙拽住衣領,又羞又惱:「你轉過去!」
顧景琛冷嗤一聲:「也不知道你在遮什麼,一馬平川的,有什麼可看的。」
溫梨真的很想揍他。
等哪天喝兩罐啤酒壯壯膽,高低得把這頓揍補上。
洗漱完上樓,顧景琛已經坐在餐桌前了。
桌上擺著兩份早餐,不是她做的。
是程一送來的,包裝盒都沒拆,一看就是外面買的。
她昨晚特意設了六點的鬧鐘,結果手機沒電,鬧鐘沒響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顧景琛。他正低頭看手機,面無表情。
她沒敢多問,坐下來默默吃早餐。
顧景琛忽然抬頭,「溫梨,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現在的身份?」
溫梨剛咬進嘴裡的麵包頓了一下。
「去衣帽間,把我西裝熨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