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梨跑回房間,關上門,心跳半天才緩下來。
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煙消雲散了,只剩一件事——顧景琛叫她「軟軟」。
她倒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他什麼意思?以前只有兩個人最親密的時候,他才會這麼喊。
現在叫出來,八成是故意捉弄她,看她慌了他就得意。
溫梨把臉埋進枕頭裡,那句「軟軟」在心頭來回晃蕩,怎麼也趕不走。
她今晚難得沒用安眠藥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夢像一匹被解開繩子的綢緞,緩緩鋪展開來,將她拉回很多年前,是她第一次參加大提琴比賽的那天。
後台嘈雜擁擠,選手們有的在調音,有的在背曲譜,空氣里瀰漫著緊張的氣息。
溫梨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,坐在角落裡抱著琴,手心全是汗。
她從小學琴,可站上這麼大的舞台還是頭一回,台下坐滿了評委和觀眾,光是想像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她就覺得呼吸都不太順暢了。
主持人報了她的名字,帘子拉開,聚光燈打過來,明晃晃的一片。
溫梨起身走了兩步,腿有些發軟,腳步頓在舞台邊緣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就在這時,觀眾席最後一排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,穿透了整個音樂廳——「溫軟軟,加油!你可以的!」
她順著聲音望過去,看見顧景琛站在那裡,校服也沒換,外套被他懶懶的搭在肩上。
他沖她揚了揚下巴,目光帶著篤定的笑意,仿佛在說:怕什麼,我看著呢。
溫梨原本繃緊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。
獲獎名單公布的那一刻,溫梨眼眶微微泛紅,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——她拿了冠軍。
禮儀小姐把獎盃遞到她手裡,她抱著獎盃,顧不上滿台的目光,一路小跑衝下舞台,朝觀眾席最後排那個還站著的人撲過去,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熊抱。
顧景琛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,隨即笑著伸手環住她,就勢抱著她轉了一圈。
他把她放下來,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天鵝絨小盒子,打開,一條細細的項鍊安靜地躺在裡面,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,剔透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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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冠軍禮物。」
溫梨看著那條項鍊愣了一下,隨即仰頭笑著看他:「你怎麼知道我是冠軍?難不成你提前給我買了?」
顧景琛挑了挑眉,一本正經地點點頭:「嗯,確實買了。我把評委都買了個遍,可花了我不少錢呢。」
溫梨被他逗得笑出了聲,伸手接過項鍊翻來覆去看了兩眼:「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。」
顧景琛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「我對你還是比較自信的。」
他低頭幫她把項鍊戴上,指尖輕輕撥開她後頸的碎發,「況且,是不是冠軍,這條項鍊都只會是你的。參與也有獎。」
溫梨摸著胸前那枚小小的星墜子,暖意從指尖一路躥到心口。
她仰頭看著他,眉眼裡全是亮晶晶的笑意,什麼話都沒說,只是又往前湊了一步,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顧景琛伸手攬住她,兩人就那麼站在舞台側幕的光影里,周圍喧囂的人聲像隔了一層水,模糊而遙遠。
第二天,溫梨睡到日上三竿還沒醒。
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,她側躺著,唇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顧景琛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。
他靠在門邊看了兩秒,目光從她彎著的嘴角落到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,做春夢了這是。
他這人向來沒什麼紳士風度,彎腰直接伸手捏住她的臉頰,不輕不重地往兩邊扯了一下,「溫梨,你是想讓我再找個保姆來伺候你?」
溫梨被痛感從夢裡硬拽了出來,「嘶」了一聲睜開眼,對上顧景琛那張近在咫尺的臉,懵了兩秒才反應過來,一把拍開他的手,坐起來揉了揉被捏紅的臉。
這種痛感怎麼那麼熟悉,好像和上回醉酒…
她猛地抬頭看向顧景琛,話還沒問出口。
顧景琛就直起身,迎上她的目光,「還發呆?你是真想讓我找個保姆來伺候你?」
溫梨撇了撇嘴,慢吞吞地掀被子下床,「你想的話,我不介意。」
她起身的時候,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床頭柜上的一個小藥瓶,瓶子滾了兩圈落在床單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顧景琛的視線隨著那道動靜移過去,目光落在瓶身上,停了片刻,「這是什麼?」
溫梨心裡一緊,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把瓶子撈過來,攥進手心,往身後一藏,臉上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:「沒什麼,鈣片而已。」
顧景琛看著她背過去的手,沉默了兩秒,倒也沒說什麼。
溫梨極其敷衍地對付了一頓早餐——不對,按時間算,應該算午餐了。
她就給他烤了兩片麵包,連果醬都沒抹,乾巴巴地擺在盤子裡,自己端著杯咖啡坐在對面,眼神放空,明顯還在想別的事。
顧景琛倒是難得沒有挑刺,拿起麵包咬了一口,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,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開口:「你生病了。」
溫梨端咖啡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隨即扯出一個笑,語氣儘量輕快:「我生什麼病?那就是維生素而已,維生素C,美白的。」
「你再白一白,可以成死人了。」
溫梨嘴角抽了抽,心裡暗罵這人嘴真是淬了毒,面上卻懶得接話。
顧景琛放下麵包,擦了擦手指,難得正色道:「生病就要治。我們雖然沒什麼情分,但好歹相識一場,你有什麼需要,我還是可以幫你的。」
溫梨聞言,倒真抬起頭認真看了他一眼。
腦子裡忽然閃過溫遠年那些話,鬼使神差地開了口:「那……溫家想跟顧氏合作,你能幫我嗎?」
「那我看你病得不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