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七點,她們下樓迎接手拎大包小包零食的蕭絮然。
吳蔚和李思玥點了燒烤果啤,幾人圍桌坐成一圈。
「財大二食堂的麻辣鵝一絕,給你們帶份嘗嘗。」蕭絮然撕開紅油塑料盒。
吳蔚憨笑道:「絮絮下次來別這麼客氣了啊,不然不歡迎嘍。」
「好嘛寶。」她輕眨眼,英氣的眉眼自帶說不盡的氣質韻味。
花禧心思不在,隨手拿起果酒被她輕拍,塞了果茶進去。
「喝酒上臉又忘了。」
「怎麼淨髮呆,有心事啊?」
李思玥替她快答,「花今天被人偷心了,正思春呢。」
蕭絮然細眉輕挑,好笑又意外的看著她,「真假?哪位帥哥能讓我家花寶心動成這樣?」
「裴男模。」吳蔚吃著串道。
「裴綏行啊,那挺夠分量。」
花禧忽望向她,新奇道:「絮絮,你也知道他?」
「當然,武邑區大學城,誰不識裴男模啊,我們財大表白牆登的壓根不是本院帥哥,全是他,還打上裴神之下皆凡人的tag,整的又土又好笑。」
「不過我還沒見過他本人,看那些學姐抓拍的照片,的確算是360°無死角,糊不成樣五官都犀利可打。」
「你見到本人,帶感嗎?」
花禧重重點頭,黑眸晶亮。
「我很喜歡。」
蕭絮然轉手抿酒,彎起眼眸,輕笑說:「誰問你喜歡了,帥哥誰不喜歡啊。」
惹得另外兩人笑出聲。
她默了兩秒,放下手中東西,抿唇掃過她們,緊張的捏緊掌心,神情略帶羞澀。
「如果說…」
「我要追求他的話,你們覺得追到的機率…大嗎?」
她們手同頻停下,微妙的對視上又一致低頭吃東西。
「說話呀大家。」花禧急道。
吳蔚擦嘴,「花啊,隔壁政北醫科大,當年與裴男模同系的同班同學,追了他整整五年,愣是連個VX都沒要到,後來這姐畢業大跑表白牆哭訴辛酸淚,給後面蠢蠢欲動的小學妹都整歇菜了。」
「可不止啊,華連師大音樂生絕美學姐,鄭馨俞,追他兩年,最近告白失敗淚灑當場,哭的那叫我見猶憐,我們看了都直呼該死,關鍵人男主角當天連面都沒露,別提多尷尬了。」李思玥搖頭補道。
蕭絮然擰眉,說:「財大表白牆裡有位學姐,追他瘋了般痴迷,前不久進局子了,網傳是被裴綏行打了一頓,親自送進去的。」
「啊?」花禧微張唇,表情疑滯,聽著怎麼又苦澀又不靠譜的。
她垂下眼瞼,眉心淺皺,仔細想了想,道:「那現在追他的女孩子應該不多了吧?」
李思玥:「不清楚,興許沒以前多,畢竟也追不到,大家可能就圖一樂呵吧。」
「好,那我決定追他!」
花禧眼眸彎彎,快撈起桌上啤酒,猛的喝上一口,咽下,輕柔的嗓音漾著止不住的明滅心動,歡喜的俏聲篤定。
吳蔚見她熠熠生輝的神情,速度挪坐到旁,語重心長道:
「咱上大學是來感受美好的,不要浪費時間做機率為零的蠢事,有追他那時間,你不如多睡會。」
她搖頭,「機率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只要心跳不停,一切就都有可能,機率可以死灰復燃的。」
李思玥:「你別到時候躲被窩哭鼻子,也成裴男模零封戰績中的無名『英雄』。」
「沒事,我努力過,要追不到也無礙,打不了大哭一場。可現在近水樓台,有機會卻錯過,以後一定會後悔的。」
蕭絮然把酒杯遞她手裡,清聲送四字。
「祝你如願。」
不撞南牆不回頭,打小就是。
吳蔚突然捂臉笑出聲,「我在腦中想了下你倆走一起的場景,好奇怪,又好詭異。」
她從書桌抽出前兩日看的《十宗罪》,又拿起面前小蛋撻。
放在書上。
「看花,這就是你倆組合。」
全黑有些驚悚的書面,配上焦黃可口的奶香,花禧沒懂,問:
「我好吃,他好看?」
李思玥嘖了聲,「食物和書籍本就兩個毫不相關的產類,『你』待不長久,這樣的『你』有無數個,『他』卻能一直長存。」
「好深奧哦,那我不如一邊吃一邊看吧。」她撐著腦袋道。
幾人笑著繼續聊其他。
…
九月底,陰雨連綿三日才放晴。
花禧上完早課快往校外跑。
校路口停了輛奔馳GLS,車前中年男人圓臉光頭,花臂微胖,面相卻和藹可親,尤是看見女孩,臉上立馬展出兩深深的梨渦。
「慢點跑,車來車往的。」花郝郝朝她招手,快拉過。
花禧見他滿頭大汗,太陽傘偏過他,說:「爸爸,不是說好不來北乾嘛,我和絮絮在這照應著都挺好的。」
「寶寶,快上車。」后座玻璃搖下,女人微探腦袋,五官秀麗,烏髮紅唇,伸出酒紅色艷麗指甲。
一家三口去了附近知名餐廳。
菜品上齊,花禧揚起唇角,不斷殷勤的給兩人夾菜,他倆略帶深意對視上,低頭默不作聲的吃著。
她喝了口水,瞧兩人還沒動靜,輕咳一聲,依舊沒反應。
「……」
花禧受不了的湊近,嘿嘿兩聲,音質清潤偏軟,緩聲像脆甜的雪梨,專來撒嬌的一把好手。
「媽媽,現在有項偉大的投資工程需要您添磚加瓦,你願意成為這背後的建設者嗎?」
李姝眉眼帶笑,給她盛了冰甜湯,一眼挑破,「什麼時候缺過你錢花,彎彎繞繞,說想幹嘛。」
「我要追人。」
李姝手一頓。
「什麼!?」花郝郝立馬坐不住的撈起她,打開手機照相。
一本正經道:「瞧瞧,你這小臉蛋、好身段,堪稱絕世美人都不過分,你爸我這輩子只見過兩位,就你媽和你。」
「什麼臭小子也配我閨女去追。」
「……」花禧一屁股坐下。
她快翻手機,找出從貼吧收藏的幾張男生高清照,又把他如何優秀出色給兩人講了一遍。
李姝瞧著哇道:「郝郝啊,你快看,這小子真比小昀那孩子還上相,放眼前得多招人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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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郝郝鼻腔呵出聲,不情不願的掃了下,眼睛突然一亮,搶過手機仔細察看起來。
半分鐘後,抬眸覷了眼自家憨傻女兒,欲言又止說:
「花寶啊,其實話說回頭,有些東西吧…一看就天生不屬於咱,人家不經意經過,你開花了,這叫什麼事。」
花禧後癱,深嘆說:「沒辦法啊,我都快結果了,讓你倆給我支招,不要澆水啊。」
李姝表情微妙,含笑問:
「有多喜歡?」
她思索,「嗯…目前和芒果是一樣的分量,可吃可不吃,但我只要想到水果,第一個就是它。」
花郝郝眉梢浮笑,有些沒眼看,忽來了個點子,逗說:
「爸給你出個主意啊,你就給他寫情書,不十拿九穩,那也是有一層把握在的。」
「都什麼年代還寫情書,太土了。」她坐直身體。
「你這話我就不贊同了,當年我就靠寫情書拿下你媽的,別人越覺得土,說明這事做的人少,大家都要臉面,這不讓我鑽了空子。」
李姝收到眼神示意,忍笑道:
「是啊,我當時挺感動的,對你爸那真是印象深刻。」
「真有效嗎媽媽?那你之後對爸爸是不是就來了好感。」
李姝對著她一臉期待的純粹模樣,心裡又想笑,又起玩意。
「真的,我從不騙你忘啦,可以試試,這小子一定會和你說話的。」
…
目送人進校,夫妻倆坐回車裡緊關窗戶,徹底放聲大笑起來。
花郝郝盯著不遠處,感嘆說:
「跨業改行,如此年紀就有所作為和定力,這男孩志存高遠,我們家花寶隨性散漫,道不同啊。」
「你說什麼她都當一回事,真孩子心性。」
李姝揚著眼尾搖搖頭,「從小就倔,咱倆講一萬遍道理,都不如叫她親自受受挫,等被人訓了,也就老實了。」
她思想又問:「不過當年,我看你那情書什麼反應來著。」
花郝郝收了笑,嚴嘖道:「你讓我死遠點。」
「……」
…
538寢帘布拉死,室內昏暗。
吳蔚醒來坐起懵了兩分鐘,往下瞥了眼,立馬叫對床。
「我靠!花這懶惰的小蜜蜂怎麼還不回來,不會還在J4樓吧。」
李思玥迷糊道:「嗯,她去刺探軍情了,說勢必要打通裴男模的任督二脈。」
「她來真的啊,我以為開玩笑呢,完了這孩子,想不開啊。」
半小時後,門被打開,花禧抱著一大堆零食坐回位上,她倆迅速圍了過來。
見她貼著粉色卡通信封,抽出內里紙,「你們幫我看看,這樣可以嗎?」
李思玥剛開第一行差點笑抽過去。
[嘻嘻,裴綏行你好,我是20屆網絡與新媒體專業的花禧………]
「不是花,這是情書啊?」吳蔚忍笑問。
她點頭,去櫥櫃翻身合適的衣裙換上,快速化了個淡妝,站在全身鏡前光想想一會要幹嘛,心跳就不自覺的加快。
「你們看,我…這樣可以嗎?」
李思玥捂臉,「可以,太可以了。」
「花,你真是太棒了。」吳蔚哈哈笑出聲,為什麼世上會有這麼勇的人,說追絕不拖到第二天,說懶吧執行力卻強的可怕。
花禧把信塞進零食,看了眼手機臨近四點,探子發來最後一節《金融學術與實務報告》,他通常會提前半小時出現,該出發了。
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,就都照自己覺得超讚的口味買些,希望他會喜歡…
倆人看她出去趕緊追上,「你這輝煌時刻,我們必須見證啊。」
J4公共教學區,花禧站在底樓台階上心慌心悸的厲害,積攢一天的興奮熱血,突然生出一絲想打退堂鼓的念頭。
激的她深呼吸一鼓作氣迅速上了三樓。
317會議室,她繞一圈找到。
西面黃昏將蓬蓬雲朵染成橙粉鱗片,光線暈射在玻璃窗里。
室內帘布半掩,男生背影清寂卓然,暖色漫灑,興許是純白襯衫緣故,少了初次見的冷冽之感,側臉線條被描繪的分外俊朗和煦。
這個點廊上來往不多,花禧輕垂眼睫,抱緊零食的手緊在一起,心跳隨亂來的風顫動不止。
對面兩人看她這樣,臉上笑就沒消失過。
她心一提,進去。
裴綏行眼帘略低,敲擊的指節微頓,電腦屏幕照映出身後慢吞吞的粉色身影。
花禧手心出了汗,超出負荷,胳膊抱的酸痛,一時卻又被緊張悸動占據心窩。
她盯著男生後腦,心聲震動如雷,甚至耳邊出現了短暫的耳鳴,短短几步走的像是喘不過氣,又像是忘記呼吸。
沒敢看他,低頭把零食放到他旁邊位置,從里抽出情書。
她微抬眼,捏緊手心,喉嚨突然卡殼,過於緊張的說不出話。
「有事?」他聲音很低,不帶任何感情色彩,甚至有些冷漠。
花禧後背急出細汗,抿唇撞進他清澈疏淡的漆黑瞳眸,像春日煙水起綠波,夕陽與之重疊,她心好似都跟著觸動起細小漣漪。
「我…」
「不是…有事。」
她強制心慢慢寂下,「我,我是在追你。」
裴綏行深眉輕蹙,輪廓稍顯凌厲,觀她過分紅潤的面頰,接過她手裡東西,打開。
外面趴在牆角的兩人眼睛一瞬睜大,又驚又喜。
花禧心卻猛縮,他怎麼能當著她面看情書,公開處決。
不要啊!!
耳畔響起他好聽若春日積攢的冰,頃刻融化成暖溪的嗓音,說出的話卻叫她恨不得原地鑽進地縫。
「這位同學,請問你寫這東西的時候是餓了嗎?」
「你把我比作果凍、雪糕、芒果、小蛋糕、甚至最後的麻辣滷蛋…字裡行間都是很奇怪的食慾渴望。」
他冷雋肆意的眉宇間透著嘲。
「怎麼,你想吃我?」
「沒有沒有。」
花禧只覺一陣熱浪猛拂面,整個人由內到外都快被沖熟了,慌亂的不成樣,一把從他手上奪過。
本能的給人鞠躬,羞愧不已。
「…對不起,對不起…」
「滾!」
他凜眸如刃,突然厲下聲音。
花禧心一抖,如獲大赦,苦皺著臉,慌不擇路的往外急逃。
還沒多跑兩步就被兩人攔停。
吳蔚盯她桃腮微暈,整個人猶若才從清水撈上的蜜桃,笑得肚子疼,拍肩佩服道:
「雖出師未捷但勇氣可嘉。」
「瞧他都主動看情書了,這說明他應該…閒得無聊,最後一下你就該強抱上去,告訴他…」
「男人!我看上你了,別跟我玩欲擒故縱。」
花禧閉眼,身上熱心裡冷,腦中無限循環剛剛他說的幾句,最後簡單一字更是殺傷力無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