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,綠衣枝頭一粟黃,幾度秋意濃,輕漫金桂香。
「叮鈴鈴——」
咖啡店外的蝴蝶風鈴隨著女孩進入,發出清脆如海浪的聲音。
店內人不多,周圍三兩視線投向角落,纏枝窗景旁的男生凝神辦公,氣質內斂沉靜,矜冷的身上仿佛自帶翠竹清香般書卷氣。
花禧放下小皮包,餘光悄悄瞥過,狀似不經意的坐到他斜對面。
老闆娘笑著朝她走來,視線又饒有興味的盈落到男生身上。
「還老三樣嘛?」
花禧覷了眼旁邊,難為情道:
「最近減肥,一杯紅茶和椰汁芒芒就好。」
「好嘞,慢等一下哦。」
她掏出專業書,夾著李思玥給的狗血小說《老公請你消停點》,看了五分鐘沒意思合上,直接趴下。
半個月,她好不容易追上他步伐。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原來他不住校內,沒課的時候校內活動一律不見,遇到都在忙,他時間像是擠出來的,不浪費一分一秒。
他已經對她說過四次滾了。
到現在還沒要到VX,她只能採取題海戰術,多在不同的地方偶遇出沒,他這麼聰明,不用幾次應該就會記住她。
老闆娘端著托盤過來,上面還放了碟軟曲奇,指著八點鐘方向,調笑說:
「那邊小帥哥送的,說想認識你一下。」
花禧順看了眼,有些不好意思,隨口道:「我有男朋友了,也不太愛吃這個,麻煩幫我說聲謝,送還回去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
等人一走,她下意識看向斜角,手邊紅茶是給他單點的,記得他前幾次都喝這個,應該挺喜歡。
一要靠近他,花禧就止不住提心屏息,傾身很輕的將杯子放他手邊,嗓音甜淡道:
「請你喝。」
「你男朋友知道嗎?」
裴綏行撩眼睨過她,隨手拆開薄荷糖進嘴,點擊電腦里的《投資分紅協議書》,輕描淡寫的口吻聽不出任何意味。
花禧俏麗的面龐顯出一絲慌亂,生怕他誤會,「沒有沒有。」
「我…我在追你,不可能一心二用的。」
「那你心思還挺正。」
她暗咬唇,圓眸盯著他上下輕滾的喉結,脫口而出問:
「那可以加個VX嘛?」
「不可以。」
他輕壓眉,嘴角弧度很淡。
花禧表情愣愣的哦了聲,尷尬的回到位上。
窗台枝椏被細光剪碎,暗香疏影,她趴下緩了會,被曬的漸起昏意。
她現在的時間也隨他一點點擠出來,晚上還是要早些睡才能跟上他。
裴綏行指腹微屈,纖長濃密的睫羽輕覆平靜幽邃的眸子,一瞥旁邊烏黑圓溜的腦袋,掠過她薄粉耳尖,眼底透出絲絲不解與厭躁。
瞧著就軟不拉幾,蠢的掛相。
…
月底北乾迎來冷空氣,花禧沒注意受了寒,在校醫室吊了兩天點滴,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窩在床里。
吳蔚給她帶飯回來,爬到梯上高喚。
「別睡了花,天塌了啊!」
「鐵板被搶光了?」她翹頭略帶鼻音問。
「什麼啊,裴男模有女朋友了。」
花禧立馬掀被坐起,不過才幾天沒見他,怎麼就有女朋友了…
李思玥快從洗手間出來,過來道:「我倆回來路上看見幾個女孩子問他要VX,你猜怎麼著?」
她搖頭,素淨的眉眼輕浮疲色,低著眼尾急憂的盯著她倆。
「短短半小時不到,現在各大高校八卦論壇都在狂扒,到底是哪位鏗鏘女俠勇摘了這朵鋼鐵野玫瑰,真是吾輩楷模啊。」
花禧聽完腦袋嗡聲發白,滅頂雷聲快劈死她心裡才發芽的喜歡小種子,扯的胸口發酸,囁嚅著半天還是不敢置信的懷疑道:
「真是他親口說的?」
吳蔚瞅她眼眶盈上淡淡水光,還是深點頭,「男模有主人了。」
「不過花,咱看開點,那計算機系出了名的帥哥陸崎,雖沒裴綏行誘人,可性格卻是頂頂好,昨還約咱一道去打羽毛球呢。」
她「砰」的一聲直直後倒。
…
晚上三人圍在一起。
「就簡單一句嗎?」花禧半信半疑的左右看她倆。
吳蔚盯著情書上四字,欲言又止道:「太土了…送不送的出去…還另說呢,就這樣吧。」
「是啊,失敗咱今晚翹寢去泡溫泉,把你這一身歹毒霉運全泡光光。」李思玥已經轉身開始收拾要帶的東西了。
她默了幾秒,跟他一個月都沒見到身邊有什麼特別的異性,還是得親口得到答案,才可以扼殺她還在瘋長的可憐種子。
花禧多穿了兩件,戴著編織防風小帽靠在J6公共機房的花柱旁,手裡還捧著超大杯果茶。對他課表已是倒背如流,左顧右盼著。
旋轉樓梯上下來一個高挑男生,她眼睛一亮,趕緊過去送上。
「好師兄,他還在上面嗎?」
徐倪慶忍不住笑道:「對對快上去,他要走了。」
她心潮湧動,剛跑上又迅速轉頭,緊著心問:「…他,那個女朋友是真的嗎?」
他聳肩,表情耐人尋味,「小花,這我就不清楚了,不過應該沒人比我更不希望這是真的,畢竟我還想一直收你賄賂呢。」
花禧一口氣跑到四樓,剛要進就聞見濃烈煙味,男生隱在過廊轉角,旁邊就是垃圾桶,像是剛扔完什麼。
光線偏黯,他低著眼瞼,深峻泠然的半張臉如琢似雕,指尖猩紅繚繞,漠冷寡慾的面上堆著不耐。
煙從唇出,遙似清峭皎月的乾淨眉眼沾上世俗煩念,浸染荒誕頹勁,窺的一角的她捏緊口袋情書,猶豫著要不等他抽完再過去…
裴綏行漆眸微闔,眸色沉墜難明,不露聲色地暗捕著地上人影,不掩譏嘲與膩煩,突生惡意劣性。
他隨手熄煙,往廊道回走。
花禧見狀趕忙去追,深黑冗道沒開燈,男生背影逐漸隱沒,四周沒人,她又哆嗦回頭一鍵「唰」的點亮長廊盡出所有光亮。
裴綏行止步回頭,就見女孩虎頭虎腦的仰臉跑來。
「你還認識我嗎?」花禧黑漆漆的眼睛被浸潤的格外燦亮,唇畔止不住地揚起,沖他淺淺笑問。
對方給她的回答是無聲半分鐘。
_1/2_
頂著他好像看傻子的視線,她有些不自然的收笑,摳著口袋訕訕的小聲說:「不認識也沒事…」
「滾遠些,別傳給我。」他濃眉淺皺,聲調微啞無溫。
花禧聞言滯了下,立馬羞愧的垂下腦袋,快速後退,退到四米多遠,扁桃體還有些腫,說話鼻音明顯悶沉,慌措的看向他。
「對不起…我」
她話還未說完就見他漠然轉身離去。
「裴…」
「裴綏行!」花禧唇瓣微張,胸前被激起擂鼓震跳,心緒被攪的很亂,情急的喊叫出口。
他額穴狠跳,狹冷深瞳倏然眯起,轉身對上她,暗搓指腹,眸光輕落到那截細頸,裸露頸動脈竇,都不需用力就能弄死。
卻又反常生出絲絲不解。
她臉上不見什麼血色,稍微走近兩步,情書在內被捏的皺不成樣,屏著氣緊張的望向他。
「請問…你有女朋友是真的嗎?」
「跟你有關係?」他語調帶嘲。
花禧不知他所想,只覺他眼睛亮亮的很好看,在他的凝注下深點頭,壓著混亂心聲說:
「如果有,我就不打擾了。」
「麻煩你告訴我一下,對我…很重要。」
裴綏行面色若平靜湖面,掀不起一絲波瀾,「喜歡我是嗎?」
花禧抿唇,心跳亂若琴撥,被問到臉上,節奏全無的亂顫,很輕的點點頭。
「喜歡什麼。」他擰眉,語氣稍急,眸里又顯不解。
她抬眸,實誠說:「臉。」
「就這?」
花禧往喉結下看,「身材…」
「沒了?」
她眼睫微顫,被緊追質說的莫名心慌,「其他…也沒給機會了解啊…」
裴綏行幽深黑瞳面無表情時盡顯冷疏涼薄,內里流轉絲絲鄙夷不惑,對著這張痴蠢臉蛋,好似一拳搗進棉花。
足足一分多鐘。
他眼中閃過懷疑探究,納悶不解,陷入各種自我辯論,最後像是對弈無果,沉聲道:
「沒有。」
花禧眼睛一瞬盈滿流光溢彩,忽地跑過來湊近他,揪出口袋皺皺巴巴的情書,朝他十分歡喜笑道:
「那我還有機會,這給你。」
被塞進手,他緊抿薄唇,心火旺燒,升起一絲無名煩躁,隨手撂扔回她,聲音沉冷無度。
「誰教你寫的垃圾,有這時間不如把就業指導多翻兩遍。」
說完他轉身快走。
花禧欣喜去追,下樓時太黑,心驚的一腳踩空被他手速拎住後領,攥緊他衣袖,抿唇胡亂道:
「謝謝,你真善良。」
「滾。」
輕飄飄的一句,她沒聽出什麼威懾力。
黑夜悄靜,女孩身上縈著明媚暖香,漾在風中,吹拂靜謐湖面,盪起短暫漣漪。
…
花禧回寢,吳蔚已經將她東西提前收拾好,見她小臉含春,春心蕩漾,十分不對勁的過來。
「不會送出去了吧。」語氣儘是難以置信。
李思玥手一頓過來,「你不對勁啊,裴男模給你餵春藥了?」
她猛拍腦袋,剛氛圍不錯該要個VX的,輕咳道:「我問過了,他說還沒女朋友,我還可以追。」
「臥槽!」吳蔚趕緊放下手上東西,一把連人帶椅的拉過來。
「他真跟你這麼說的。」
她這下面帶輪子險些被整摔了,「我先問的,然後他說了。」
李思玥捧住她臉,嘖道:
「我打賭,他絕對對你有點小意思,追吧花,拿下他,給咱538光耀門楣。」
「之前可從沒聽過他拆人情書的,現在竟還會有問必答,我嚴重有理由懷疑…」
「他在跟你玩欲擒故縱。」吳蔚調笑道。
花禧搖頭,「蔚蔚,你真想多了,他空鉤我都咬。」
李思玥嘖了聲,「能不能有點志氣啊,你這就算成了,也沒家庭地位。」
「其實…有家就行。」她捧著發燙的臉蛋,他身上味道好好聞。
「還去不去泡溫泉啊。」吳蔚將東西塞她懷裡,沒眼看道。
「去去去。」
…
轉眼隆冬,北乾下了第一場雪,凜風挾著洋洋灑灑飄悠落下。
上完最後一節專業課,定下考試周,都開始搶回家票。
花禧掰著手指數近來見他的次數,好像還不過五次,之前每次都能蹲到,現在卡點都碰不到。
她大一課業挺繁重,擠出的時間都沒用,過幾天回淮城,年後再過來估計他又不記得她了,這都快三個多月了還沒加上他VX。
真真真太失敗了…
寢室空調溫度挺高,幾人正收拾包裹行李寄回去。
「花大小姐,你這一床絕版公仔得單獨放個箱子吧。」吳蔚特地跨床給它們排排坐放好。
花禧對著它們點來點去,小聲道:
「見/不見/見/不見/見…」
最後一隻金閃小貓是不見,她閉眼,默改成見。
瞧兩人之前都挺喜歡它們,臨近放假,前幾日在外網淘的大號白樺小兔和查理鈴鐺熊到了,正好給她們送了。
「太可愛嚕,老奴下學期還為您馬首是瞻。」李思玥蹭著順滑長毛熊仔搞怪道。
吳蔚嬉笑,「俺也一樣。」
她手機突然響鈴,看見聯繫人想都沒想掛斷,迅速下床道:
「我出去一下,你們要帶什麼發群里。」
今天沒課他都不會來學校,花禧想了想,還是到常去的咖啡店碰碰運氣。
北乾這幾天格外冷,總趴在店門口的金毛進了玻璃門,被她餵過兩次,遠遠看她過來高興的昂首直搖尾巴。
「來啦,要不要來杯紅茶?」
老闆娘眨眼,和她這幾月也相熟了,走時偶爾還會贈她這常客一些小甜餅。
花禧習慣朝角落瞄,澄澈雙瞳轉瞬顧盼生輝,唇角不自覺地上揚,嗓音輕快帶笑。
「要要要。」
「好嘞。」
老闆娘稍微湊近道:「他一早就來了哦,不知道是不是等你。」
「應該是。」她眼角含俏。
他身著廓肩極簡黑長款大衣,內搭細針織淺灰衛衣,一截冷白脖頸半露出,面容清疏,鋒眉低垂。
周身清冽的氣質如簌簌密雪永不積融,隨時能凝成寒意料峭,綻出與生俱來的凌厲感,不禁叫人望而生畏。
都快半月多沒見他,花禧欣喜過後又隱隱泛起緊張,一如既往地落坐到斜角,暗自吞咽喉水。
不像以往和他打持久戰,心裡不斷盤旋著要VX一事,細數被拒絕過N次,好似要個聯繫方式要他命一樣。
不若真按吳蔚說的一把抱住他,問他到底在欲擒故縱個什麼勁,倒不如乖乖從了她。
她保證好好呵護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