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光映雪,纏枝窗框住了整個冬景,盆栽如墨線勾勒,獨留角落暖隅。
花禧瞧他戴藍牙講英文,聽了幾句是在開會,收回目光趴等著。
他聲音脆朗好聽,她被室內暖烘烘的空調一吹,渾身開始發懶犯困,昨晚熬了個大夜,實在催眠。
…
女孩清淺均勻的呼吸聲不多時傳進耳中,裴綏行偏頭攏眉,眸光淬若寒冰,黑瞳深處涌動著濃濃不解,薄唇抿的愈發緊了。
她最好是有什麼過人之處。
半小時後,花禧臉頰浮紅,收回有些僵硬發麻的手臂。
她下意識快速看向對角,徑直撞進男生清潤狹眸,宛若波瀾不興的墨湖,明晃晃的直對著她。
「……」
一時失了心跳,旋即胸口強如烈風過境,怦響不止,臉上也蓄起翻天倒海、直衝而來的熱意。
花禧唰的埋下頭,緊喪著臉,尷尬羞怯的只覺渾身都快冒煙了。
怎麼回事,她居然睡著了,還被他用這種眼神盯著,要死了…
「你快放假了吧。」他聲調平平。
她點點頭,嗡聲道:「…明天就回家了。」
他輕嗯了聲,沒了下文。
花禧在下眨兩下眼睛,真覺他在故意勾引她,他對別的女生會不會也這樣,打個『巴掌』給顆糖。
不然人看不到希望,怎麼可能一追就堅持個四五年的…
他總是無意開屏,惹得人白高興。
「你…今天開心嗎?」花禧暫平復後,抬眸試探性問。
裴綏行淡聲道:「一般。」
這叫她都沒法分析了。
莫名的,心裡好像被梗住,她這還沒身份呢就有些暗吃醋,真成了得多礙眼,看上人家皮囊,又怕有賊人隨時惦記。
真是…這叫什麼事嘛…
她喝了口桌上茶飲,又看他一眼,有些不舍又帶著異樣情緒道:
「那我先走了,提前祝你…新年快樂。」
花禧帶包起身,不過還沒走兩步後面又響聲音。
「怎麼?今天不要VX.」
「什麼時候學會的三心二意。」
她怔怔回頭,心裡水紋被他簡單兩句撩起一圈又一圈的大波浪,同時也捱著剛想的絲絲酸澀。
瞧著他問:「…你和別的女生也這麼說話嗎?」
裴綏行下意識揉了揉眉眼,盯凝她,嗤說:「我閒的?」
花禧木了兩秒,反應過來不自覺地咧起唇角,嘿嘿兩聲過去,迅速點開手機,「我掃你好嘛。」
她最會順杆上爬,軟聲道:
「其實我今天就是來見你的,回家這麼長時間,我會想你的。」
他聽著微妙受用,盯著她憨傻模樣暗暗摩挲指腹,長指滑過手機,在她掃來時躲了。
「加了就沒機會了,確定要加。」裴綏行緊攫她,話里意思不明。
花禧疑問了聲,「什麼機會啊?不讓喜歡嗎…」
「不是。」他聲音很輕。
她笑說:「那無所謂,先加再說。」
手機掃過手機,好友添加成功。
空氣似乎染上別樣曖昧,花禧雙頰滾燙,只覺從裡到外都是甜滋滋的,他這人還有點嘴嫌體正直。
「那個,那我…什麼時候能做你女朋友啊。」她直問。
他抿唇,好似在認真思考。
「看你表現。」
「是…只看我嘛。」她羞澀的隱含大期待,淺淺試探問。
「不然看誰?」
「你真會勾引人。」
裴綏行:「……」
蠢,蠢的他頭疼,無力溝通。
「趕快回去。」
花禧見好就收,清凌凌的淨粹烏眸透著快要溢出的歡騰喜色,把紅茶推到他面前,笑的溫軟明艷,胡亂指著窗外道:
「下雪好,我喜歡下雪。」
說完趕緊跑離咖啡廳。
風鈴帶起嘩啦一聲響。
裴綏行盯著她雀躍的小背影,寂冷眉宇間依舊透著反常不惑,後又蹙眉,陷入嚴重的自我爭執中…
…
淮城小雨,花禧拖著行李箱推開白柵欄,一隻絨團團吐著舌頭,四肢歡快的奔跑來。
「你居然還認識我。」她驚喜俯身,揉了揉它三角小耳朵。
李姝開門出來,柳眉含笑,快帶她往裡走,逗道:
「寶寶,老樣子,一會咱倆家聚餐,今年呢商量著給你和小昀定親,你看怎麼樣?」
花禧早已習慣他們時不時的荒唐調侃,「那倒不如給我和絮絮定,這我可是很樂意。」
「淨說胡話。」李姝嗔了聲。
晚上仿宋庭院軒味記,一盞盞古式燈籠懸掛於廊下,入門小橋流水樓台,店中央綠植環繞,桌椅錯落有致地擺放在庭院各處。
服務員帶人進預定包間,蕭家先到,花禧快挨著蕭絮然,附在她耳邊說悄悄話。
蕭絮然忍笑,「行,今晚跟你睡。」
花郝郝給蕭父蕭遠謄斟酒,李姝朝里看了眼,問:「小昀呢?」
蕭母孫瑛,說起這喜不自禁。
「他啊,說是太久沒見花寶,去給買些愛吃的,免得討厭他。」
花禧嘴角暗抽,這黑心芝麻湯圓不知又在憋什麼大招等她,總愛在長輩面前裝溫暖大男孩…
慣是噁心。
「哎呀這孩子,怎麼這麼貼心呢。」李姝捂唇笑道。
蕭絮然傾身半摟她,「我哥敢犯賤,我一定替你弄他。」
「乾爸乾媽好啊。」男生推開廂門,笑帶清風的聲音倏忽而至。
「說曹操,曹操到。」
花郝郝招手,笑說:「快快進來,就等你小子了。」
男生身著立領風衣,卓然挺立,面廓乾淨利落,眉眼生的清魅不羈,淺淺內雙略帶薄紅,笑時眼褶下彎如新月,自帶親和分寸感。
他徑直坐到花禧旁,掏出塑料盒,里放了塊千層酥,餘光注意著她,推過去,似笑非笑說:
「你愛吃的那家,烏梅味的,最後一塊,嘗嘗吧。」
家長們眼神帶戲,望向兩人皆是般配的歡喜滿意神色。
花禧沒看他,訕笑道:「待會帶回家再吃。」
蕭昀長指打開盒子,聲音過分溫柔。
「好久不見,我特地買的,給個面子吃吃唄。」
最里的蕭絮然一眼看透,伸出手道:
「拿來,我和花一人一半。」
他微落睫,陰晦混亂的眸底不見絲毫笑意,抬眼一瞥而過旁邊女孩薄粉唇瓣,輕笑道:
「怎麼還和哥哥生疏了。」
一句逗得大人都笑出聲,花禧心底發緊,頭皮發麻,這神經病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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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吃,他今天又得犯病,乾脆拿過千層酥,掰一半塞到他手裡,自己留半點,又對蕭絮然說:
「明天再單獨給你買。」
蕭絮然細眉輕蹙,盯著他,眼光犀利深隱不滿難解,僅幾秒又似無奈覆落所有情緒,在心裡嘆了口氣,順手打開果飲放到她旁邊。
「吃吧。」花禧朝他笑道。
他眼尾輕揚,將她給的半塊扔進嘴,面無表情地說:
「好吃,酸酸甜甜的。」
她小口咬了下,是最討厭的鮮肉味,還莫名發苦,苦出天際,實在吃不下放回盒裡,趕緊拿起飲料順味。
蕭昀低掃過她,笑說:「那開宴吧乾爸乾媽,好久沒這麼熱鬧的和大家吃飯了。」
「來來來,大家一起。」李姝笑道。
花禧全程沒怎麼說話,見他在旁慢條斯理地剝蝦去蟹,隨後全放進她餐碟里,噙著唇角,「花還和小時候一樣,什麼都要哥哥幫。」
神經…
她抿唇,轉手遞給蕭絮然,快看他一眼,「來的時候吃了東西,太多了吃不下…」
花郝郝幾杯酒下肚,盯著自家閨女臉色時白時紅的,不對勁問:
「花寶,身體不舒服嘛?」
花禧輕咳兩聲,霧蒙蒙的黑眸微閃,再待下去要起雞皮疙瘩了,聲音輕細,「爸爸,我昨晚都沒休息好,頭有點痛,想回家睡會。」
「發燒了嗎?」李姝探過身體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她給蕭絮然一個眼神,道:
「沒事媽媽,就剛回來有些累,我帶絮絮先回家了。」
蕭絮然笑著快帶她出去,朝他們道:
「乾媽放心,有我呢。」
蕭昀暗瞥兩人,嘴角掠起慍惱弧度,指尖捏著杯壁逐漸發白。
他眼底織就的濃深情緒如密不透風的絲網,不動聲色間低瞧女孩嘗剩的糕點,拿過直接吃了。
…
小洋房二樓,右側少女臥室靜放著流行舒緩樂,香薰暖光讓氣氛變得慵懶微醺。
蕭絮然手翻時尚雜誌,眼睛卻一直跟著她,聽她細講可憐種子發芽開花的奮鬥經歷,不敢置信地確定一遍又一遍。
「所以…你後面還陸陸續續給他寫了35封土情書。」
「但每一封都是空白是吧哈哈哈哈哈…我真不行了…」
「不是花,你真不怕裴綏行看嗎?」
花禧剛吹完頭髮,喝著水搖頭說:「他根本不會看,也可以說他壓根不屑看。」
「後面…我就偷懶了,偶爾放零食或直接塞給他,應該都被扔垃圾桶了,信封用光我就沒再送。」
蕭絮然眉眼染笑,搖了搖頭,又看著她傻乎乎的可愛模樣,撐頭感嘆。
「裴、綏、行。」
「實打實的超級重量級啊,拿下他,這輩子不算白來。」
「以後能有機會的話,好好摸摸那緊實的倒三角硬不硬、公狗腰拽不拽,和…下面就不描述了。」
花禧被她說的臊紅了臉,掏出手機,盯著昨徹夜冥想給他的特別備註,耷落著眼睫笑彎了眼。
【行行】
反差萌,適合他。
她扒著聊天框,想了想,發道:
[嘻嘻,想你的第一天]
[(小貓比心).GIF]
「太肉麻啦。」蕭絮然從後探道。
花禧心臟失跳,不好意思的捂起手機,低眉淺笑說:「你不懂,他就喜歡這樣。」
「咦~」
蕭絮然哭笑不得,能要到VX確實與眾不同,想像他倆要在一起,真是莫名奇幻又搞笑。
手機進來一串號碼,顯示聯繫人,花禧煩躁不安的掛斷,可對方一直打,她泄氣的糾結說:
「絮絮…我總覺蕭昀好像變了,以前他犯病,我還能看清他在想什麼,現在總陰森森的,他看我,我有種要被蛇咬的感覺。」
蕭絮然臉上笑容變淡。
她這好哥哥就沒正常過,從小到大,歹心明晃晃的惹人嫌,真不懂是沒搞清心意還是故意逃避。
到底在裝個什麼勁。
青梅竹馬、近水樓台、天時地利都讓他占了,白白不珍惜,現在才想彎道超車,人都已經到站了。
「給回個吧,免得他又瞎搗鼓整什麼壞心思。」
她默了兩秒,接通。
「下來。」那頭直接道。
蕭絮然接過,「哥,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的。」
「給你們送點吃的,趕緊。」
隨後「嘟」的聲那頭掛斷。
兩人對視上,無奈起身披衣下去。
花禧給他開門,低瞧他雙手空空,抬眸看向他涼嗖不明的眉眼,好似挾著一層薄怒,轉又扯出笑…
她尬問:「…吃的呢?」
蕭昀直犀的目光落她頭頂,又掃過糯白臉頰,清潤的聲線略帶逼迫,「昨天為什麼不接我電話。」
「我為什麼要接?」花禧眼裡生出一絲惱,只覺他莫名其妙。
他臉部微動,眸底好似又浮出笑,饒有興味地叫,「花寶。」
花禧瞬間遍起雞皮疙瘩,抬手關門。
「神經病,忘記吃藥了吧。」
「啪——」
蕭昀快她一步擋門,長腿混不吝地抵著,低著眼帘瞧她,意氣風發的半影臉廓愈加張揚難馴。
「哥你幹什麼。」蕭絮然從里出來,實在沒看懂。
「有你什麼事。」
他微斂神色,正色對她說:
「給你道歉好不好,開學前是我說話不注意混帳了,不該那樣貶低你。」
花禧闔門的指尖微顫,之前撞見在樓下撞見他和他的朋友說她…只是妹妹,很蠢,送上門都不考慮這樣的污語…
她被他整了這麼些年,那一瞬是生氣語塞…可這句道歉,早過她熄火了。
不過她還是道:「行,沒事了吧,我們要睡覺了。」
蕭昀應聲挪腳,花禧傾身帶門。
他掌心順勢落她發頂,眸色溫和,假似嫌棄逗趣,胡亂撥揉她蓬鬆黑髮,笑著撂下一句。
「還和小時候一樣笨。」
聽著她在後面崩潰大叫,他蜷起手心,嘴角無聲勾笑。
132天,第一次和她分開這麼久。
以前他不解這段失衡的情感天平是何故坍塌,只在很小就確定要麼占有、要麼摧毀。
妹妹,一個貫穿學生時代,聽到就令他頭疼的詞,又不是親的,可她竟敢以此強行給他劃分到所謂的親人那塊。
她生的憨真討喜,暗地裡不知被多少人盯著。少時當他面吃了其他男孩給的零食,還脆響響的親了別人。
那是他第一次生惡討厭她,打了她嘴,鋪天蓋地的嫉妒充斥著胸腔,當時竟有一瞬想弄死她。
可她又聰明的很,察覺他情緒不對,臉上眼淚直掉,小嘴卻快叫著哥哥,張著手要他抱,磨的他又生出其他妄念。
他試過溫柔對她,卻慣的她愈加膽大到處說他是親哥哥,那不若欺負好了,記住記牢了,最好做噩夢都是他。
效果的確不錯,看見不叫哥哥了,也不會到處亂說了。
不過他現在倒覺得「哥哥」也是種情趣。
聯合他那好妹妹,最後一天趁他不在,將志願填至北,與他南北相隔妄想跳脫。
有什麼用呢,她是他看著長大的。
千萬里遠距,也不妨礙他要折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