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竹聲中新年至。
露台上薄煙和火藥味環繞,一簇簇絢麗煙花照亮整片夜空,墜落又起,轉瞬即逝。
花禧等不及守歲,纏著花郝郝把家買的蒲公英大禮花放完。
她仰臉對焦,捕捉最燦爛的幾秒,眼睫輕掃覆落,唇畔梨渦洋溢著溫婉清笑,選取最滿意的圖照發送至置頂。
[新年快樂嘍(煙花)]
[我是不是第一個給你送祝福的(害羞)(害羞)]
[(小狗示愛).JPG]
她翻了下聊天記錄,真就一片綠,回來至今兩周,他就回過兩次。
一次是她深夜無聊有感而發,口嗨對他說看看腹肌,沒成想他居然也沒睡,還秒回讓她滾。
深受打擊的她沉寂半天,又怕他覺自己太冒犯,立即發了條僅他可見的朋友圈:
【(雙手合十)我不看了,你別生氣好不好】
行行:[你對其他男的也這麼說?]
驚的花禧腦中都浮現他那冷冰冰的語調:[沒有沒有]
[我只對你這麼說過,你不喜歡我不說了,你千萬別在心裡給我偷偷扣分,我平時不這樣的…]
下面他就沒再理過她,整的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。
晚十點,隔壁蕭家。
雙方父母在棋牌室搓麻將,花禧坐在客廳地毯和蕭絮然堆近1.5m的城堡樂高,時不時再翻過手機看兩眼。
「誒,別走神啊。」蕭絮然眉梢輕挑,把她放錯的顏色拿下。
她索性往沙發一躺,喃喃盯著屏幕,「怎麼連空鉤都不放了。」
「你和誰在聊?」
蕭昀低旋著陰沉嗓音,如同深夜鬼魅出沒,雙瞳緊鎖她連串綠的屏幕,刺目的想你幾字,被他犀銳的捕入眸底。
花禧唇微張,圓眸恐睜,對上猝然出現、近在咫尺的臉,心跳懸陡溢出很輕的驚懼氣音,條件反射般豎起汗毛,後挪遠離。
她猛息屏,眼裡帶怒,「關你什麼事,跟鬼似的。」
過來竟一點聲都沒有。
她又急慌著望向蕭絮然:不是說他出去了嗎?
蕭絮然嘴一撇,顯盡無奈:我都不知道他啥時候回來的。
「他是誰?」蕭昀冷麵,眼角微抽,緊盯著她,素來朗潤近人的氣質,此刻咄咄逼對顯得既詭異又猙獰。
「蕭昀!怎麼說話呢。」蕭絮然起身,颯爽眉眼積堆不爽,聲音也大了些。
他走近,聲音愈嚴,「哥哥跟你說話沒聽見?」
「是要我弄哭你,再親自給你手機里的寶貝打招呼,你才能聽懂是嗎?」
花禧捏緊手機,各種厭憤的情緒從眼中閃過,囁嚅著唇好半晌,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他一一對峙。
他真是越變越可怕,她實在想不透自己哪裡又惹他不高興了,為什麼從小到大要一直逮著她針對…
哥哥,他算哪門子的哥哥。
她實在無言,迅速拿過先前帶的東西,白著臉逃似的推門離開。
蕭絮然抓起一堆積木朝他扔去,「你瘋了是不是!到底要幹什麼!」
蕭昀別眼看這好妹妹,強忍無處解紓的惡氣,字字從舌中推磨厲出,「我問你!」
「她是不是背著我…偷談戀愛了。」
她擰眉,實為不解的視線落到他身上,像重新打量,又像從未認識過,遂沉下氣深閉眼,過了半分鐘才抬眸,靜靜地看他說:
「蕭昀,如果我是你。」
「我不會給喜歡的女孩各種刁難,百般難堪,自以為手段高明的吸引人家注意,實則只會越推越遠。」
「花不跟你計較,是她性格好,如果我是她,一定會抽你。」
「再有,你這哥哥做的不三不四別總掛嘴上,想當人家情哥哥,先去吃兩盒藥吧。」
說完她一腳踢亂搭的差不多的城堡,徑直往樓上走。
蕭昀深盯著門口,涌著強烈懷疑的眸底諱莫如深。
分明就是一副少女懷春的偷腥模樣,非得跟他裝執拗…
…
轉至假期結束,花禧提前一天飛回北乾,快遞站積了許多東西,和另外兩人來回搬了三趟。
「累死了,過來的第一天總能要人半條命。」李思玥癱在軟椅上大喘氣。
吳蔚帶了海城特產分給兩人,「晚點去三食堂吃啊,群里說新擴了家冰淇淋蛋仔,我想去嘗嘗。」
花禧鋪好床下來,「都行,我先出去一下啊。」
「你這小蜜蜂怎麼剛來就往教學樓趕啊?」李思玥歪頭取笑。
她抿笑快帶上門,老規矩先給探子帶點小禮品送去。
徐倪慶見人也是笑逐顏開,還探手說書似的打趣,「小花同學,我觀你盈盈醉眼橫秋水,面滑光亮約有紅鸞天喜,桃花之相啊。」
花禧對這些虛無之說總半信半疑,「桃花?」
「有我期待的這位嘛。」
他有模有樣的繞她一圈,突然咂嘴,一言難盡道:「不好說…」
「仔細看你印堂微發黑,惹的儘是惡桃花,不過眉中倒有一朵好的,可架不住邪惡攻擊啊。」
「……」
她默了幾秒,「那個師兄,我還有事啊…先走了。」
「誒別走啊,我和你有緣,教你如何破解,免得你日後生悔。」
徐倪慶快道:「現在活動85折,只要299就可以讓你以後快樂無憂,心動不如行動,快快參與啊小花。」
眼見人捂著腦袋飛一般的溜走,他搖搖頭,往嘴裡扔進吃的。
「可惜,又沒騙到。」
…
花禧從操場繞去教學樓,近一月沒見,他就給她發了四條消息,共127天,進展止步於VX.
自以為人家對自己可能也有點意思,越挫越勇,完全多想,會不會是她追太緊了叫人心生不適…是不是該換個方式…
她到一樓列印室拐上階梯,剛抬眸就毫無徵兆的對上熟悉的頎長身影,烏眸轉瞬清亮,眸中是藏不住的欣喜與期待。
花禧剛要張口,就見他身後突然竄跑出一位女生。
「裴綏行,等等我啊。」
女生瞧著和他年紀一般,聲音很嬌,裹著長及膝蓋的卡其色大衣,披肩黑髮長且直,面龐清秀可人,笑起神情溫柔大方,如同淡白梨花。
他敞著廓形皮質黑風衣,身形被勾勒的幹練鋒沉,兩人放在一處看著就很高智…般配。
花禧站在下面,話卡在喉中,剛還澎湃激奮的心緒全都化為局促不安,他只淡淡掃自己一眼,從旁經過,仿佛松針墜下粒粒冰晶,冷的陌生徹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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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著眼睫,眸光漸熄,捏著蓬蓬的毛毛袖口,鼻子冒酸,以往被無視還敢追上去,現下撞上這,一時有些不知所措。
沒有任何身份去質問,胸前郁脹出窩囊難堪的苦澀感。
回去後,花禧蔫蔫的趴在下面任由腦袋放空。
吳蔚從外打水回來,見她這麼喪鐵定是敗興而歸了,調侃說:
「可憐的孩子,是要認清現實了嗎?」
她很淡的嗯了聲,兩人意外對視上,李思玥先不解問:「怎麼回事啊?之前可是雷打不棄的。」
花禧三兩句把剛才經過講了一遍,猶豫說:「就覺得…可能一開始就錯了,我應該多了解了解他,做好些心理準備,再追的。」
「可是花,按裴男模寒假前對你那態度,連我們都覺反常,可能會成,況且你們還加了VX.」
吳蔚繼續說:「就今天這事,他要能破天荒跟你解釋或找你,那說明對你還是不同的,要不然…」
「真Game Over了。」
「我之前也這麼覺得,可現在想想,也可能是他被我纏煩了,給了我聯繫方式卻很少回,像溫水煮青蛙,等我自己死心。」
花禧滑過手機,滿屏都是她陷入自我歡愉下發的,人或許壓根沒看。
李思玥起身拉過兩人往外走。
「沒啥都小事,大不了哭一場唄,以後早上還能多睡會呢。」
「這倒是。」她中肯道。
一本正經的語調惹得兩人笑出聲。
…
半月後,周五晚。
她們剛從圖書館出來,遠遠就見一捲毛男生飛奔而來,猛地撲向李思玥,隨後兩人恩愛的轉圈圈。
「那我先走了,回來給帶吃的。」
兩人甜蜜離開,吳蔚攬過花禧,「今晚也沒事,咱去附近夜曇逛逛啊。」
她點頭,有些心不在焉。
剛剛又碰見他了,那天事後沒等到他一條消息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主動,完全自作多情的怕人家會煩,也沒再跟擾他。
想著是不是該換種方式,也出現過放棄認清現實的念頭,時間越過這種想法越強烈,可能真如老花說的,有些東西天生不屬於她,再怎麼想要、努力都白費。
可較之以往,他最近出現在眼前的頻率好高,雖然他都沒看見她…
「蔚蔚,你說我要不要…最後再主動一下。」
兩人走進超市,吳蔚撇嘴嘖道:「別想了我的花大小姐,直面現實往後看看,沒了男模,多的是陽光美少男。」
花禧抿唇,也覺自己過於拖泥帶水了,人家都沒理過,全是她在瞎腦補還莫名妄想,心塞…
她輕嘆,「那我今晚哭一場吧。」
「誒,這就對嘍,為慶祝你勇敢無畏,獎勵一瓶芒果酸奶。」
走到冷櫃架,吳蔚抬瞥熟食區,驚喜的又趕忙去搶限購烤雞。
花禧挑著平日愛喝的口味,看著近期日期,耳畔突然穿過一截脈絡分明的古銅色臂膀,指節微扣拿下她頭頂酸奶。
她偏過身,對上男生鄰家少年感十足的輕笑眼睛。
「你好,生…生椰摩卡味的也超好吃,你可以嘗嘗…」
花禧有一秒的錯愣,眼熟的在腦中快想,「陸崎?」
「是我,是我。」陸崎眼瞼微垂,面前女孩明眸善睞,帶著稚氣的臉頰還沒他手掌大,白嘟嘟的。
她輕應了聲,他直接又在上拿過一整盒,撓著頭不好意思說:
「那個,我請你吃,好吃當給你成功安利,不好吃…也沒事。」
「不用不用。」花禧連忙擺手,也快拿道:「…我買一個,好吃的話謝謝你推薦。」
他望著她清清明明的純淨瞳眸,緊張的手心出汗,直愣愣道:
「那你請我吃吧,可以嗎?」
「……」
花禧把這話在腦里順了兩遍,以為聽錯了,瞧他清爽俊秀的眉眼也沒帶什麼玩笑意味…
她攬著幾瓶酸奶,長睫輕覆眼瞼,欲言又止說:「要不…我掃你50,你有錢再還我行嗎?」
陸崎側過臉,耳根泛紅,低顎笑出聲,黑潤的眼睛望向她,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向她腦袋。
花禧慌亂一瞬,顫著眼睫迅速躲開,趕緊轉身。
「花禧。」他急著追過攔她。
她眉尖緊攏,「你幹什麼。」
俊男靚女,引的周圍不少目光朝這聚,吳蔚拎著烤雞快步過來,眼睛好奇的在兩人身上轉。
「怎麼啦這是?」
陸崎見她素淨的面上浮出厭惱,握緊拳,渾身僵硬,茫然失措的朝她直直鞠躬,慌張道:
「對不起…對不起,是我手賤嚇到你了。」
花禧見狀心臟一悸,被他這誠懇態度訝異、驚到恍神。
少時不堪回想極快地從眼裡閃過,牽帶著呼吸都覺噁心窒痛,心煩意亂的小聲道:
「…沒事。」
「我先走了。」
她低著微濕的眼睫快往收銀台去,距半米遠的貨架廊道突然拐穿出一道人影,花禧瞳眸微睜,來不及任何躲閃竟直生生相撞上。
「啪嚓!!」
手中酸奶骨碌碌滾掉在地,有兩盒當場爆開。
她腦袋直轉發黑,眼泛淚花,雙手捂緊鼻子疼的快抽過去…
吳蔚剛追兩步又停下,張著嘴,眼睛瞪得老大,驚愕的環顧周圍,發現店裡人皆是一個表情。
花禧低眉,雙目朦朧的盯著與自己相撞的男生半蹲下去,用紙巾輕輕擦拭她被酸奶濺到的鞋面。
她下意識後退。
「躲什麼。」裴綏行眉峰挑望她,聲音挾著未明火氣,眼底悄然漸起的慍色愈深。
她心弦一顫,臉色完全僵住,後來的陸崎撿起地上完好的酸奶,急匆俯身看她。
「還好嗎?去看看吧。」
花禧搖頭,另只手剛要接過他手中酸奶,脖上猛然穿過一道狠勁外力,迅疾如風般強行扯她過去。
她腳步不穩,失力瞬間臉重重砸進人胸膛,感覺真要死了…
「這位同學,撞了你,我親自送你去醫務室。」
裴綏行寬掌扣牢她肩,低著薄唇稍貼她額前,單手掃碼,瞧過男生,眸底森然,語調無甚波瀾。
「酸奶,給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