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務室,鐘錶顯示晚八點整,值班醫師手插口袋站在旁邊。
男生單手掌住女孩下巴,湊近左右詳看。
花禧心亂如走棋,璨黑的瞳仁濕漉漉的,羞而不適應的躲著。
他眼神峭冷,細察她紅潤可憐鼻尖。
「鼻黏膜無損傷,軟組織沒破,輕微紅腫,就疼是嗎?」
她垂著腦袋點點。
豈止啊,他都快撞死她了,剛剛都不知道怎麼過來的…
裴綏行悠悠道:「沒事,皮再厚些就不會疼了。」
「……」
花禧不知該說些什麼,想問的話全因為他之前態度,根本沒膽子說出口,他喜歡勾引人,但不給名分,她不能再上當了。
她起身,「…沒事就好,我先走了。」
「小同學等一下。」醫師叫住她,進屋拿過冰袋。
「敷敷會舒服些。」
花禧掏過手機掃碼,旁邊男生幽晦帶刺的視線實在狂烈,如龍捲風般盤在頭頂,弄得她心神難安。
付完錢趕緊往外走,她不是放棄了,是靜觀時機,可能現在…
「唔…」涼意突然全覆面頰,腰被人輕而易舉地從後提起,男生大步勒她往旁邊花壇綠化帶。
內里烏漆嘛黑,花禧心房緊顫,害怕的瘋狂扭動,難以置信地急轉著眼珠後看他。
「別叫,在這我也害怕。」他氣不勻,炙息近貼她耳垂,一貫素冷疏離的音色,此刻聽著卻異常繾綣溫柔,惹得她渾身僵震。
不正常,太不正常了…
裴綏行放下她,暗捻指腹。
花禧雙目微睜,懸著的心臟激險失跳,受驚的訝然後退,趕緊和他保持一定距離。
「…你,你怎麼了。」
四下無人,夜籠薄霧,他後背悄然緊拳,不緊不慢地逼近她,漆寒淵深的瞳眸眯了眯,眼底夾雜的低劣根性徹底暴露。
抱著很輕,摸著也軟。
弱不禁風的蠢樣,一天到晚在他面前晃,晃的他心煩意亂。
這下好了,無聲無息還是監控死角,他有多種辦法致死,不會惹人懷疑,更能完美避開調查。
腦子不好,留著不如死掉,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,是他,他一定給她處理好屍體。
這死嘴最是煩人,待會切回去收藏起來。
很棒,令他莫名舒爽。
「我在這,你不喜歡嗎?」
他暗盯她發虛慫樣,聲音猶如冬日冰冷湖水,說笑卻無溫。
花禧抓緊冰袋,往光亮處瞄,悄悄挪動腳步,感覺他好奇怪…怎麼可以黑燈瞎火的把她強抱這裡。
不會是想…
「…我討厭黑,這裡不太好,我們這樣…也不太好。」
裴綏行半步準確無誤擋她去路,頎身輕彎湊近,少女呼吸很淺卻急,明顯哆嗦了下,他鼻息間縈過似有若無的、來自她的難聞味。
香不香,甜不甜的。
和人一樣,過於膩軟。
他輕笑,潛底叫囂著某種渴望逐漸掙脫牢籠,抑著未明卻爽的興奮,蜷著指節展開,胸膛稍有起伏的攏住她脖頸,拇指試探、暗尋、輕捻她頸椎重點關穴。
掌下觸感異常柔暖,卻太過纖細,脈搏倒是有力,他眼皮微掀,漠冷的看她這張蠢臉最後一次,骨節碾緊使力。
花禧被他冰涼指節陡然觸碰的遍起雞皮疙瘩,男生俯身而來的清冽氣息若雨後冷杉、糅雜許許苦柑味,劈頭蓋臉的朝她侵襲。
感覺他臉越湊越近,還使勁推她後頸…
她心跳震若擂鼓,腦中瘋狂搖起一級警報,不可以…
冰袋「啪」掉地,花禧清澈驚恐的眼底泛起潮濕,雙唇微顫,雙手勢起全勁推開他。
他僵硬似鐵,壓根沒推動。
近在咫尺,他似乎鐵了心要親她…
她嚇得哭出聲,「不可以!」
「…我們都沒確定關係,你怎麼能隨便親我…我是圖你生的好喜歡你,但…但這是不行的…」
「你這樣我…我真會為自己…這幾月這麼喜歡,這麼想得到你感到噁心、不值的…」
她啜泣著綿啞顫音,清淚乍然簌簌撲落,幾滴直直砸他手背,還帶熱,裴綏行被燙的思緒陡亂,那股壓根沒散的鬱悶氣被澆的更烈。
死嘴不大,說的都是什麼東西。
喜歡他,就敢當他面,和別的男生嘻嘻哈哈。
喜歡他,故意半個多月一次消息都不給他發。
花禧抽噎著握緊雙拳,眼眶熱淚不斷,眼見他停下拉開距離,她像第一次遞情書般迅速彎腰鞠躬。
「我…我不追了…」
「對不起,以後,再也不…不打擾你了。」
他實在無賴,估計對每個女孩都一樣,她真是被外表沖昏頭了,怎麼能喜歡上這樣的男生,那天在樓梯口撞見就該及時止損的。
裴綏行聞言呼吸一滯,犀沉清幽的眉宇間出現短暫空懵,瞳孔深處滾著錯愕與蔑嘲,竟被她單單兩句說的胸口惡氣頻頻亂翻,還根本不耐控,想弄死她的念頭更是只增不減。
真是不知好歹的蠢東西,招惹了他,還敢說甩就甩。
掐死算了。
一把拽過她手腕,花禧驚恐後縮,暗夜很好掩蓋了他濃稠殺念的銳利隼眸。
他將火氣壓了又壓,咬著下頜硬是清聲緩調說:「你誤會了。」
「剛剛你發尾有蟲子,只是怕你喊,我親自弄死了。」
「惹你傷心,是我不對。」
裴綏行打開手機,照明,一條死蟲子躺在他半包紙巾的手上。
花禧僵住兩秒,嘆哭出一聲氣音,苦著臉快速移開,心裡已經亂成一鍋粥…
「怎麼,蟲子也怕?」
她緘默,好一會拖腔說:「可以出去嗎…我真的很心慌。」
他摩搓指腹,眼中歹意昭然,異心暗藏,斂眸間倏而一笑,「行吧,我也有些怕,我們現在就出去。」
花禧垂頭快跟他出來,手腳發軟,慌亂的就要逃回寢室,後面卻幽幽傳來兩句噙有淡淡似委屈、似埋怨的落寞男調。
「怪我動作冒犯,原本是有話要和你說的。」
「但卻嚇到你,如果你因此討厭我、不再喜歡我也正常。」
她腳步微頓。
就見他散漫斜靠長廊,衣著端正,臉廓清貴疏淡,似寒墨鋪染的桃花眸閃著黯淡粼光,此刻俏生生的凝盯她,仿佛要吸人魂魄。
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走眼,花禧莫名從他眼中看出傷心與怨醋,真像極了欲拒還迎的嬌俏…男模…
她咬唇,『美人』難得示弱,她也捨不得他暗自神傷,也是自己剛剛想太多…整的好尷尬,只想快點遠離當場。
「我也不是,只是…」
花禧捏緊手心,自尊之下的話一時有些被動的不知該不該說…
廊上有女孩探過腦袋,半分鐘不到引的外麵店里店外的女孩們,和部分男生紛紛過來,好奇驚艷的往他們這處瞄。
有幾位膽大的女孩過來,也是鼓足勇氣向他要VX,花禧張著圓眸掃過附近,沒看見吳蔚,趕緊回頭去找。
裴綏行見人絲毫不帶猶豫的跑走,薄唇掠起譏笑,轉身邁入黑夜,後面女孩們沒敢追,靜看他背影消失。
越走他眉頭皺的愈深,心中的不解也在無限放大,她到底喜歡自己什麼,一張皮囊而已。
就這麼吸引她?
可如果老了,她這麼好色,要是看上更年輕、更貌美、更具活力的人體他該怎麼辦。
說好喜歡他,這才一年不到就厭了。
對他什麼都不了解就敢妄說喜歡,只是看上他這副假模假樣的偽裝外皮。
口腹蜜語、貪圖肉體的騙子,叫她得逞必定穿起裙子不認人。
剛不該猶豫,就該掐死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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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嗡!」
「嗡!」
「嗡!」
「……」
裴綏行擰眉滑過,黑睫耷落,眸底多了絲烏雲漸散的探究深意。
花:[(笑臉).GIF]
[那個…我誤會你了,真的很抱歉,謝謝你幫我趕蟲子,但是以後…還是別去小樹林這種黑暗地方了,我真的很怕]
[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嘛,你說吧,說完我也有話要跟你講]
他思忖會,蠢的很安心,敲道:[怪我,不該不經過你同意,帶你去討厭的地方]
裴綏行盯著那頭來來回回的對方正在輸入,補道:
[我沒抱過人,勒疼了嗎?]
那頭花禧被他隨便兩句整暈眩了,沉睡幾日的小種子又開始悄悄開花苞,心底泛起很淺的漣漪,伸過去問:
「蔚蔚,你光看這兩句,是不是也覺得…引人遐想?」
這可不算她自作多情,是他又開始撒魚餌了…
吳蔚扯過雞腿塞她手裡,眯眼一瞧,嘴角蓄起一抹歪笑,雙眉頗有深意的挑起。
手還帶油的立馬給她息屏,仿佛謀劃大事般,特別認真說:
「別回花,千萬別回!」
「怎麼了?」
「你不是想知道他態度嗎?晾他兩小時,我打賭,這朵鐵玫瑰肯定得開花!」
吳蔚又反手撥開放在公共桌上酸奶,竟足足五大袋,展櫃裡的全部口味,都被人買了一份。
「就這,十幾分鐘前老闆娘閨女送來的,說有人網上特點,我看了眼訂單備註…」
「除了生椰摩卡,都要。」
花禧奇怪攏眉,快速查看訂單:
P(男士)/¥1042.6
「裴男模走前付了酸奶錢,我瞅這應該也是他點的,剛你倆那架勢,整的跟偶像劇似的。」
她懵了兩秒,真是他點的…豈不是目睹剛才一切了,還特地不要這個口味。
這…她不想多想都不行了。
花禧呼吸微急,心裡有什麼迫不及待的破土而出,對著酸奶拍了張直接發他,[你點的嘛?]
「你咋這麼耐不住呢,這不得又讓他拿捏。」吳蔚一臉孺子不可教也,直搖頭。
行行:[嗯,有問題?]
「給他回,我不喝男朋友以外人送的酸奶。」
她心尖悸顫,抿唇說:「可如果他說不喝就扔了怎麼辦…」
吳蔚思考一秒,「那正好說嘻嘻,幸好我沒男友,來者不拒。」
「……」
花禧盯著屏幕,緊張的深吸氣,快速敲完字,還在猶豫,吳蔚噙著笑,神速探過手點擊發送。
她羞赧的情緒還沒來得及釋放,那頭秒回,[你最好說的是真的]
「這…什麼意思啊?」花禧訥然轉向旁邊『軍師』。
「叮——」
行行:[下來,我給你重新買]
兩人看的一愣一怔,足足十秒,轉又同頻對視上。
「臥槽!!」
吳蔚咧著興奮的嘴角,猛然站起環抱住她,眼睛睜亮,樂不可支的瘋狂搖晃。
「他喊你下去做主人呢!!」
花禧恍了兩秒,「真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?」
「不能再是了啊。」
頃刻,她眸定燦爛,眉梢、眼角、嘴角止不住輕揚,色如春曉,心裡的小種子猶被金光傾灑,「嘩啦啦」一下開成花圃。
「別發呆啊花,趕緊的,快去折了他。」
「我這未來娛記,可要做見證你倆在一起的第一人!」
她迅速回過神,半掩在烏髮下的白淨耳根半惹灩紅,腳底像踩了輕軟棉花,一路好似虛幻無聲,清晰的聽著自己紊亂的心跳與呼吸,都不知道怎麼到的樓下。
趕上周末,連著食堂的大廳人不多,裴綏行輕靠牆角,雙臂交錯晃悠著一袋酸奶,低著眼帘,面無表情地看她羞答答過來。
花禧不好意思看他,走近輕咳道:
「你…」
「過來。」他打斷,二話不說拉她往長廊拐角走。
裡面昏黑,她臉上緊剎笑,哆嗦了下,他感覺到立馬停下。
「我…」
「負責嗎?」裴綏行再次出聲打斷,緊攫她白糯糯的臉蛋,黑眸深沉無比,瞳底暗潛失常歹心。
花禧看向被他緊扣的手腕,他手好冰…想到什麼,她輕垂眼皮,遮住眼中慌亂,快速嘟囔說:
「你有這樣抓過其他女生嗎?」
「沒。」他不耐緊眉。
「那半月前和你走一起的女生呢?」
「什么女生?」
「沒印象。」
花禧抬眸,下意識蜷縮指節,卻被他攥的越緊。
也算解釋吧,就是好僵硬…
她視線不自覺落到冷頸喉結,對上他亮若清暉的眼睛,心怦怦狂跳,「我給你發的消息,你…全看了嗎?」
裴綏行淡嗯,掌心肌膚過於嬌柔,長的真跟花似的,嫩枝細葉,弱的他隨時都能摘掉蹂躪死,還有一股難聞花香。
各個角度看都是個累贅。
他煩躁鬆開。
「既然這樣…」
「我願意!我超級願意做你女朋友!」
「……」
女孩微仰臉,圓溜溜似小鹿的黑白雙眸,暖笑起來,活潑而又靈動,左臉頰陷進一個梨渦,毫無設防的撞進他眼裡。
裴綏行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,目光不明的在她身上停留片刻,為什麼還能生的這麼蠢。
怎麼看都不利他,提供不了任何有益價值,只會叫他陷入另一種絕對被動境地,和虛無束縛沒差。
她湊近,嗓音綿軟甜淨,「那我們現在算是正式交往啦…」
「行行,我可以叫你行行嘛。」
「什…什麼?」他當是錯聽,冷淡無度的雙瞳罕見的掠過一絲慌亂,死嘴叫的什麼鬼東西。
裴綏行脊背微繃,唇線緊抿,看她上半身穿的跟個球似的,伸手拽過她肩膀,沉聲道:
「看著我,儀式還沒走。」
花禧面頰熱浪不歇,眼眸卻不閃躲,絞著手心,怪難為情道:
「還有儀式啊,挺浪漫…」
他沉默,集中的理智和不知名情緒在拉扯爭辯,擾的頭疼,儘量忽略她這憨傻腦子想的什麼,可她笑的實在刺目。
「你會對我負責嗎?」他聲線平靜,聽著卻異常冷肅嚴正。
花禧想都沒想點頭,「當然,你是我男友,我該對你負責。」
裴綏行心裡又莫名激起不爽,是不是換個假模樣的男人站在這,她都能說這話?
「總要有個期限,你得給我個保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