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禧臉上笑微收,有些不解的盯看掛著嚴肅表情的他。
想著他各方面向來卓絕出色,應該做什麼事都有十足十的把握,對於感情方面,是怕日後會影響到其他有條不紊的生活計劃嗎?
可她也不敢保兩人能談到什麼時候,只要不犯原則性問題,或是幹了無法原諒的事情,她肯定不會和他分開。
「這樣行嗎…只要你不說分手,我們就永遠不分開。」
這是她眼下能做到的。
這個回答令他極度不爽,或不如說是不安,微妙的又想弄死她。
裴綏行索性扯過人又往裡帶。
二月涼風吹,黑不溜秋,花禧驚的死死勒住他手臂下墜,拖腔帶調道:「哪有男朋友像你這麼惡毒的,我都說了怕黑,你還這樣…」
他閉眼一滯,再次停步放手,顰著眉久盯她,頭一次體會到躁煩憋屈堵在胸前無處發泄,這死嘴竟句句踩他雷區,真要死了。
「不要這樣好不好,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。」
裴綏行:「……」
他暗握拳,忍下覆翻情緒,低聲道:
「別怕,我在這,鬼來了都不敢動你。」
花禧怯怯看他一眼,莫名的,感覺他和鬼也沒差,軟聲道:
「你以後不准這樣,我不喜歡你這樣。」
他眉心一跳,順著應了聲,差點被她帶偏,「給我個期限。」
兩人站在風口,花禧見他指骨冰涼,主動抓過他衣袖往側站,自己擋著外面,雖然效果甚微。
裴綏行悄然注意著,內心不屑直衝天際,蠢的看不下去的拎她帶毛外套又換回,不耐嗤道:
「自己多大人心裡沒數。」
花禧手心發燙,唇瓣無聲彎起,好像…算是摸清他一點脾氣了,清聲故意試探道:
「…行行,今晚月亮挺亮的是吧哈哈哈…」
他冷臉俯身,靜度深黑的桃花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語調混著少見輕柔,似引誘,又更似威脅。
「不給期限,誰允許你這麼叫的?」
花禧這會不怕他,瞥瞧過他風衣口袋半顯的酸奶,在他直白注視下,心跳又不爭氣的如風動琴弦胡亂顫著。
「你要先能保證一直好好對待我們之間的感情,珍視我,只…喜歡我,我就跟你好一輩子。」
「確定一輩子。」他只鎖重點。
她撩眼看他,被他眸光驚的心怔,鄭重嗯道:「我說到做到。」
他眼尾徐徐展笑,碎玉折竹的嗓音琮琤悅耳,「好,現在把話連起來說三遍…」
「我們就在一起。」
花禧烏睫輕翕,指節無意識收緊,耳畔春風撫娑,臉頰升存的溫度恍若炙夏打頭,里外都被羞熟。
輕眨眼睫,悸動道:「我對你負一輩子責,說到做到。」
「我對你負一輩子責。」
「我對你負一輩子責…」實在有些羞恥,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。
裴綏行滿意抬身,輕捻指腹,見她兩肩膀被自己抓成高低肩聳著,若無底黑洞的瞳底泄出一縷很淡的嘲弄,越看越蠢,不如讓他當球踢飛得了。
「記牢了,以後要敢食言,我一定會吃了你。」
「真吃。」他斥聲厲道。
她是罪孽、是他賦予自己的枷鎖,是他推翻所有不利己的聲音,抵制清醒沉淪也決定付出的代價。
如果以後她厭了他這副皮相,敢朝三暮四、紅杏出牆,他不但會殺了她,還會求術法道士留住她全部精魂,等他下去繼續折磨她…
「行行,現在可以叫了吧。」
「隨你。」他扔酸奶。
花禧接過仔細看了下,驚喜的望向他,心裡甜滋冒泡,「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這個牌子,還是芒果味。」
裴綏行長指摸著口袋煙,觀她嘴燥。
「隨便拿的。」
「還要跟你說件事,你仔細聽。」
她站直,認真地看著他,眼睛格外亮。
「我們戀愛一事,儘量別讓太多人知道。」
「為什麼啊…」花禧表情微變,清姝眉眼出現一瞬慌亂,不是不相信他人品,只是剛談就被這麼告知,他們又不是偷情…
他深思幾秒說:「你不需要多想,是我身份關係,涉及太多,我現在多有不便。」
「這兩年在這方面會委屈你,是我的問題,所以物質上會力所能及的補償你,我可以向你保證,過了這段特殊期,什麼都任你。」
裴綏行望著她被風吹的慘白臉蛋上晃著兩坨大紅花,到底是生的白,還是情緒過激了…
拎人往外走,見她不說話,他又想兩秒,顧及她腦子不好,猶豫補道:
「你要覺不快,說也行,但平時出去記得一定得發定位給我,無論去哪,都得發。」
「聽見沒?」
花禧正在暗自腦補,身份原因,難道是什麼豪門少爺背著父母戀愛,怕家裡人找上門?
很多年後的某一天,電視劇里演的甩支票橋段,也落到她頭上…
「你家很有錢嘛?」她轉眼看他。
他濃眉微蹙,沒跟上她思緒,落下的聲音空冷,「我沒有家,錢不算多。」
花禧瞧他神色平常,心裡卻泛起異樣波瀾,沒有家…是和父母吵架說的氣話,還是離異家庭,亦或是真的身份特殊。
可看樣子不管哪種,他這麼優秀,竟能說出這話,想來應該過得都不算容易…
她拉停他,認真說:「我不隨便說我們之間關係,不給你添麻煩,我真的很開心和你在一起,就和我父母還有室友分享可以嗎?」
他晦澀的看著她,很輕的應了聲。
花禧捏緊袖口,想了又想,又道:「…我不會給你造成經濟負擔的,我家裡也還算可以,我知道你很厲害,以後一定會有番作為…」
「就是…如果你過的很不順或者辛苦的話,可以歇歇的,我一個月生活費現在有三萬多,照北乾的物價,養你應該也可以…」
「不夠的話,我還有壓歲錢。」
她低頭,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,這個年紀的男生都有傲骨,這麼說會不會太冒犯…
自己目前不太了解他,只是想讓他知道,她現在算是他女朋友,在關心他,可說的總覺像在包養男模…
「別動,你頭上有東西。」裴綏行映著淡光的狹冷瞳眸,積沉濃重墨色,暗鎖她紅撲撲的面頰,伸手輕刮她額前碎發。
「躲什麼。」他聲音稍嚴。
花禧難堪又尷尬,本就繁亂的思緒更加混沌,握緊拳,壓著內心排斥,一動不動的等他。
「不喜歡別人碰你頭是嗎?」
她心一滯,被他發覺,訝異抬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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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眼裡帶有水光,裴綏行凜眸深探,瞳底裹著犀銳不明之色,指節變換掌心覆了上去,僵硬的前後感受了下。
額骨、頂骨連帶枕骨發育都不錯,整個頭顱很圓,髮絲蓬鬆輕軟帶味,微抬身與她對視上。
臉蛋…太蠢,先不摸了。
「以前受人欺負了是不是?」
花禧被他驀然問的心口發緊,莫名使來的情緒糅雜的眼眶突然發熱,趕緊低下頭沉默著搖搖。
裴綏行見狀,眼裡露出一絲不惑與別樣感覺,兩小時前瞧人嚇哭雖懷著氣卻隱約覺爽,現在欲哭不哭的倒叫人心煩。
長的姣花照水,性子純粹又軟,他隨便一句,就能惹得她善心大發,父母該是寵的,按理不該有不善反應。
除非有…熟人作案,透不出,給人郁住了。
他又俯身,聲音放輕,卻依舊顯生硬。
「我現在和別人不一樣,以後你給我碰。」
她吸了下鼻子,微微點頭。
「…你下次手勁小一些,我剛剛有點痛。」
裴綏行不忍嗤笑,清雋眉宇微揚,「我都沒使力,你別太嬌。」
「吃飯沒?」
花禧:「吃了零食不太餓。」
他划過手機,另只手拎她肩毛毛,帶人向前,「出去吃。」
「我今天沒化妝。」
「不都一樣?」
「……」
…
校園小徑橘黃靜謐,燈影溫柔的勾勒著每棵樹廓,對面操場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熱鬧。
花禧站在停車坪外,摸著滾燙的面頰,好像是在做夢,就這麼…突然在一起了…
側方油柏路響起一道帶勁的疾馳聲浪,頂部方正帶光、通體啞光黑漆的四驅越野,閃著兩圈輪白焰燈,快至十秒內停至她面前。
「上來。」
她默默掃過車身,壓了壓耳畔被晚風吹亂的烏髮,望向他的神色忽地頓了下,茫然小聲道:
「你開巴博斯啊…」
這她哪還能包養得起…
「租的。」裴綏行隨口道。
兩人最後定了川味融合宴,進了特點的獨立包廂,花禧熱的脫掉外套,細白的指節穿過黑髮輕鬆盤成丸子頭,把他手機遞過去。
「先記這麼多,其他…還沒想好。」
剛在車上他甩過備忘錄,讓她敲下平日各類喜好和需要注意的地方,她接過,大腦開了將近十幾分鐘的風暴會議。
裴綏行輕掃她,有點像那剃了毛的羊,從球變成筷子,素白打底脊背瘦薄,臉不大粉白淨透,唇也紅,看著氣血挺好。
「今年多大?」
花禧啊了聲,「十九。」
「少熬夜知道嗎?」
她奇怪的看他一眼,這個年紀喜歡或者習慣熬夜應該挺正常的吧,而且他自己也才二十四,說的跟老幹部似的。
又想到他以前學醫,便咽回要說的話,喝著果飲轉問:「行行,你為什麼會棄醫從商啊?」
他睨看她各項喜歡,叫的可真順口,往下滑,「賺的更多。」
「你很缺錢嗎?」
「存款少,現在要養你,須得努力些。」
他聲調清冷無波,像在說一件悉如平常的小事,花禧胸前猛震,心跳加速,仿佛藏了盞小船,被他簡單撩撥的晃翻了。
她羞怯的側過身,「你怎麼總能一本正經的說…不正經的話。」
「菜齊了,都是你愛吃的,少說話,吃吧。」
一桌大鍋加小碟共二十六道,鮮香四溢,花禧原不餓,聞久了胃都開了,只不過第一次近距離挨著吃飯,她也不好大展身手,怎麼都得矜持一下。
他給她添了小半碗米粉,正色說:「多吃菜,你還要長身體,不用拘著,你在那咖啡店半天能吃掉三大塊可頌,外加一個三明治和甜飲。」
「現在可別委屈了。」
花禧臉唰紅,慌急道:「我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多啊,你…你還觀察我?」
「你吃飽就睡,老闆娘給你收拾茶桌誇你好胃口,我聽見的。」
她感受到體內「咔嚓」一聲,魂裂了,虧的她還特意在他面前樹立什麼胃口小,只喝茶飲的清瘦女孩…
裴綏行低眉喝著涼茶,指尖滑到屏幕最末,停在上面微滯。
Favorite:ʚ行行ɞ
他息屏,半臂距,她身上那股說不上來的清甜味無孔不入,長睫微覆沉寂瞳眸,靜默看她。
她習慣一口塞很多,本就有肉的面頰被撐的鼓鼓,也不怕噎著,嘴唇也紅的厲害。
「急什麼?吃不了辣?」
花禧澄透黑眸像是早春暫歇的雨露,淺帶濕漉,聽他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的快咽下。
他順著遞來果飲,「又急,你時間是偷來的?」
「……」
她沒覺自己吃的急,這才談不到半天,怎麼感覺他像學過心理似的,總能把人看透,「不是…」
「我小時候吃飯很慢,等吃完其他小朋友都組好隊開始玩了,每次我只能站在遊戲角等別人盡興了再過去。」
「可我那會又怕餓,所以就一次快吃很多,等他們跑走,我也立馬跟著,兩不誤,後來就成習慣了,是不太好…」
「這個辣度還好,我能吃的。」
他輕嗤,原來是從小蠢到大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花禧眸若春水的慢慢湊近,眼波粼粼,嗓音怯怯軟糯。
「行行,你好誘人哦,用的什麼牌子香水,有連結嘛。」
裴綏行僵硬半秒,面色如常的瞥視她黑白分明的燦爛頭顱,里側不顯的半截臂膀渾然緊繃著,眼底覆上曖然不楚的別樣深意。
「洗衣味,隨便買的。」
她含笑,輕撞他,支著腿附在他耳朵上悄摸著說了一句。
熱氣拂面,他顰著濃眉,沉默的盯看她幾秒,薄唇微勾,「你香不香我不清楚,嘴角掛著的紅油瞧著確實挺誘人。」
花禧心裡呼出土撥鼠叫,立馬退後擦嘴,四面八方的熱浪直往臉上沖,被他冷笑直戳的羞恥感爆棚,臊的她恨不得頭埋桌底。
急生生跑他對面坐,半惱的補了句。
「以後不跟你說悄悄話了。」
裴綏行眉梢帶笑,寬大瘦削的手掌覆在大理石桌面上,冷白手背緊顯淡青分明筋脈,屈起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,靜觀她。
「坐回來,聽話些。」
花禧動筷的手瞬緊,黑瞳水汪汪看他,他又開始勾引她,而且這次一定是明目張胆,但現在…她是他「主人」。
算了不和他計較,勉勉強強接受吧…
她抿笑扭捏的回到他身邊。
「那個宮保蝦球好吃。」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