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快好了,允長歡的心卻漸漸冷了下來。
花了幾個月,她才相信,賀蘭鈺還是拋棄了她。
宮裡美人如雲,恐怕在她離宮的這段時間,他又已經有新歡了吧……
可笑,
她居然還期待著。
……
「阿娘,我什麼想法也沒有,就一直陪著阿娘,阿娘可不許嫌我煩啊……」
允長歡親昵地投進母親的懷裡,如幼時一般撒嬌道。
「好,爺娘會養著我們悅兒,又不是養不起……」
程氏自然是高興的,女兒的決定她都支持,兒女在側,更是福樂。
什麼皇家恩寵不恩寵的,她只要女兒好好的。
……
而後的日子,允長歡徹底病好了,就喝喝茶、看看書、寫寫字,偶爾請客、和之前的閨中密友修復舊情。
除了不能隨意拋頭露面,一如從前未進宮之時的生活。
「阿姐,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……」
下了學,長興又興沖沖地過來他姐這邊獻殷勤。
齋院裡只有女眷清修,外男不能隨意入內,所以得由僕婦接了花盆,抬了進去。
「風風火火的,快坐下吧,喝杯熱茶,暖和暖和。」
允長歡笑著,招呼他。
「好,」
允長興眼下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,精力無限,書讀得中規中矩,對阿姐的事格外上心,知道她心裡鬱結,時常「進獻」些稀奇玩意兒逗阿姐開心。
原先阿姐在宮裡,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面,現在阿姐就住在家廟,也挺好。
「那商販說這是四季海棠,能四季開花呢,花瓣如粉絳仙子。
阿姐,你這院子冬天也比其他地方暖和些,萬一它能開花呢……」
海棠一般春末花謝,哪有這麼稀奇的品種。
允長歡向來愛花草,不過也沒有說不信,閒來無事,就養著看唄,
「好,興弟有心了,先種著,看它的葉子能不能留得住。」
現在已經是深秋了,作為皇都的朔京城,這個時節寒霜比中原早降、有的地方早已下了薄薄初雪,寒氣逼人。
院子裡花棚那一片忍冬花,翠綠蔥蔥,藤蔓纏綿,嫩黃花苞半綻著,路過時帶起一股冷香。
常年不凋,耐寒,都城這邊都愛種。
生命力頑強到讓人總會忽視了它。
……
「阿姐,太后姑母傳喚,讓我後日進宮……」
長興想起來跟他姐交代這事。
幼時他常隨父親、兩個兄長一起入宮,得太后抬愛。
特別是嫡母長公主故去、生母程氏主持家務後,太后為了穩定允家的後院,給年紀輕輕的長興封了王爵,變相抬高程氏的地位。
現在允長歡被遣送回家,作為對程氏這一庶出支系的補償,太后對長興這個小侄子愈發寵愛有加。
(作為長公主所出的嫡子的允長思和皇帝更為親近,長興在皇帝那沒有這種待遇。
但太后對兄長的幾個兒子,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。)
「去吧,在宮中,記得謹言慎行……」
允長歡了解局勢,特意叮囑他,
「在太后面前,你可不要提起我,不然會惹她不開心的,記住了嗎。」
長興顯然不理解她的話,阿姐原本在宮中得陛下專寵,寵冠六宮,現在病好了,不該去勸太后回心轉意,說好話,請求讓阿姐回宮嗎。
他皺著眉,便問,
「這是何意?難道阿姐不想回宮嗎?」
……
允長歡摸了摸他的腦袋,喉中酸澀,道,
「傻弟弟,不讓阿姐回宮的,正是太后,太后選擇了這麼做,自有她的考量。
所以,這件事你們不需要白費力氣了,而且我覺得宮外挺好的,我和陛下有緣無分……就這樣吧。」
想到太后姑母的那些雷霆手段,長興忍不住打了個冷顫,全家上下誰敢違逆她的旨意啊。
他捏起拳頭保證,
「好吧,阿姐莫要難過,你還有我、還有阿爺阿娘呢,咱們一家人在一塊就夠了。」
允長歡忍俊不禁,替他整理衣緣,笑道,
「阿姐不難過,以後還要看到興弟娶妻生子呢~」
從小就喜歡粘著她的弟弟,忽然就長大了,真是難免有些恍惚。
這段時間抄的佛經義理,讓她深刻領會了一些東西,比如:
放下,和珍惜當下。
昨夜深恩如夢幻,今朝回首盡成空。
罷了,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