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暖閣里,孫、於一進門就被那股暖意包裹著,再看桌上——
甜白釉的茶盞,配著鎏金小托,熱汽氤氳升起,聞著便是上品。
炕桌上還擺著幾色糖漬果子、蒸乳酪,都是女兒家素日愛吃的。
「二位請用。」
允長歡熱情地招呼著,知道她們喝不慣茶水,還是喜歡曲河族的飲食口味,所以備了蒸乳酪,溫熱的,正合適吃。
她面前擺的則是杏仁酪,加兩小勺晶黃剔透的桂花蜜,是潤肺止咳用的。
……
「瞧瞧,我就說嘛,」
孫如蘭也不客套,邊打趣道,
「先前她臉上還帶著病態,誰知天氣冷下來,她倒是豐潤了不少,是真有在好好養病了。」
坐她對面的於淑音笑著搖搖頭,
「長歡妹妹這樣康健就好,我和如蘭給你帶了些補品,醫師說可以的就服用,不用節省,知道嗎?」
長歡被遣送歸家,是上流權貴皆知的事。
她這麼好面子的人……
當時聽說這事後,二人前後腳的就想來探病,不過那段時間長歡確實病重,不方便見客。
等她病情好轉之後才順利登門拜訪了。
她們都挺擔心她會想不開的,但沒想到長歡就像沒事人一樣,隻字不提宮裡的事。
不好主動去提,所以她們暗中打聽長歡離宮後宮裡的消息,好知道怎麼開解好友。
……
「勞二位姐姐記掛著,我自然是不能辜負姐姐們的期望了。」
允長歡笑著應道,心懷感恩。
孫如蘭覺著稀奇,「哎嘿」一聲,放下勺子,
「喲,今兒總算肯喊我一聲姐姐了?」
允長歡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,內里的性子卻是最傲的一個,能讓她認小可不容易啊。
瞟了孫如蘭一眼,允長歡沒跟她計較。
幾人說說笑笑,閒聊著。
「聽說宮裡又發了賞賜,長歡收到的是什麼?」
孫如蘭隨口問起,想起方才她們過來的時候和管家一行人碰上了。
「喏,幾樣保暖衣物。」
允長歡沒有藏著掖著,帶著她們穿過屏風進了主臥,東西還在暖榻上擺著呢。
……
孫如蘭一眼看到那大氅,眼前一亮,羨慕了,
「今年狐裘料子難得,你這一身,可真不賴啊。」
這品質,少說值幾千兩了,有價無市的那種。
更別提還是皇家賞賜,尋常人家也見不著的。
「知道你先前得陛下專寵,這待遇,所言不虛啊……」
她嘀咕道。
「你怎知是陛下賞賜的?」允長歡不由得問她。
孫如蘭/於淑音:啊?
不知道啊,
她們還以為是太后給允家親戚賞賜的來著,原來這些是陛下親賜的嗎?
想到那位被太后控制的、沒有話語權的皇帝陛下……
二女面面相覷。
顯而易見,長歡在陛下心裡分量不輕呢。
那興許以後……
……
「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呢?」
對著她們打量的目光,允長歡狐疑挑眉。
「沒,在說有這些你出門就不怕冷了……」
孫如蘭笑著敷衍過去了,眼尖瞥見案上的字條,好奇地讀完,打趣道,
「情意綿綿,藕斷絲連,這也是陛下寫的吧?」
「還我,不許亂看。」
被戳破心事,允長歡羞惱了,把信箋搶回來,夾進書卷里。
兩頰飛紅,美目嬌嗔,不言而喻啊。
孫如蘭不以為然,她們三個都嫁人了,男女之事有什麼不能說的,
「長歡啊,你可知……」
她欲言又止。
允長歡被她勾起了興趣,追問,
「可知什麼?」
於淑音接過了話,道,
「咱們這些家族,有的貴族女子失了夫,她們會私下裡養男寵,排解心中寂寞……」
……
男歡女愛,人之常情。
貴女的婚姻又不能隨意再婚,日子苦悶,自然要想法子排解排解嘛。
大鄴王朝現今這世道,禮法不嚴,再嚴,也管不到那些有權有勢者身上,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沒鬧出事就成。
現在長歡被遣歸,可以說這就是和皇帝沒婚姻關係了,和離了。
正值妙齡,難不成以後都要「守寡」嗎。
實在不行,就尋幾個俊秀可心的小男郎作伴,總好過空閨寂寞吧。
更何況,允家權勢滔天,想找什麼樣的沒有。
……
方才她們聊的,就有哪個侯爺新納了美妾,哪個守寡的郡主養了幾個男寵。
說點不好聽的,太后年輕時丈夫早逝,她也養了好些情人,現在的寵臣,正侍奉左右呢。
權傾朝野,誰敢指責半個字,不長眼的可以參考先皇的下場。
(先皇,也就是賀蘭鈺的父親,曾經弄死了太后的一個寵臣,然後導致母子仇恨又加深一層,最後先皇被太后毒死了。)
*
【註:幫讀者回顧一下,允太后是先皇的嫡母,是皇帝賀蘭鈺的嫡祖母。
到賀蘭鈺這一朝,按輩分應尊她為「太皇太后」。
但出於遵循前朝太后聽政的舊例、更貼近皇權敘事(以「母子」之名輔政,比「祖孫」更易介入朝政)需求的考慮,朝臣依舊尊稱她為「皇太后」,便於臨朝稱制,掌攬大權。】
總之,規矩,是約束不了上位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