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賦雲停下腳步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怎麼一個人在這？
她想起剛才在餐廳里發生的事，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憐憫，腳不自覺向前一步。
她轉頭對季今渡說了一句：「你先回去吧，我有點事。」
季今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看到了長椅上的趙若水。
他皺了皺眉，但沒有多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：「好，那我送你到那邊。」
時賦雲搖了搖頭：「不用了，我自己過去就行。你早點回去休息。」
季今渡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還是沒有堅持。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轉身，朝停車的方向走去。
時賦雲走到長椅旁，在趙若水身邊坐下。
趙若水聽到動靜，抬起頭，看到是時賦雲，愣了一下。
然後迅速低下頭，用手背抹了抹眼淚，聲音沙啞而哽咽：「你怎麼還沒走？」
時賦雲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，遞給她：「擦擦吧。」
趙若水接過紙巾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擦著眼淚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：「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？」
時賦雲沒有回答，只是安靜地坐著。
「我好討厭你，我從高中的時候就討厭你。」趙若水說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來，「你什麼都有，長得好看，成績好，所有人都喜歡你。我什麼都沒有，我只能拼命地化妝、打扮，想要讓自己變得好看一點，想要讓別人也能多看我一眼。」
她說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一滴一滴落在她裙擺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她伸手去擦，但怎麼也擦不完，越擦越多。
「我好不容易當上了博主，有了粉絲，有了名氣，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了。」她抬起頭，看著時賦雲，眼眶紅紅的，眼淚還在往下流，「可是今天我看到你，我發現我還是和以前一樣，在你面前，我還是什麼都比不上。」
她低下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幾乎變成了一聲嘆息：「我發現我真的很沒用。」
時賦雲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晰：「你為什麼要和別人比？」
趙若水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表情有些茫然。
「你不需要比我好，也不需要比任何人好。」時賦雲說，語氣平靜而真誠，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，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夠了。」
「你根本什麼都不懂。」趙若水撇過臉，不看時賦雲，小聲嘟囔。
「我確實不懂。」
時賦雲看著遠處，似乎在回答她，又似乎在說自己。
趙若水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她低下頭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但這一次，她沒有再用手背去擦，任由它們一滴一滴地落在裙擺上。
兩人就這樣在長椅上坐了很久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最後，趙若水抬起頭，吸了吸鼻子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：「你……要不要去喝一杯？」
時賦雲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點了點頭：「好。」
她們去了一家開在巷子深處的小酒館。酒館不大，燈光昏暗，牆邊擺著幾張木桌，桌上點著小小的蠟燭，燭火在玻璃罩里輕輕搖曳，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人影。吧檯後面擺滿了各種酒瓶，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澤。
趙若水點了一瓶威士忌，給時賦雲倒了一杯，給自己倒了一杯。她端起酒杯，和時賦雲碰了一下，仰頭一飲而盡，然後放下杯子，又倒了一杯，又是一飲而盡。
時賦雲看著她這樣喝，有些擔心，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口：「慢點喝。」
趙若水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睛裡帶著一層水光，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酒精的作用。她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苦澀和自嘲：「你放心，我酒量好得很，不會醉的。」
然後她又倒了一杯，端起來，看著時賦云：「你呢？你為什麼不開心？」
時賦雲愣了一下，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，也喝了一口。
威士忌的辛辣從喉嚨一路燒下去，她皺了皺眉，放下杯子，然後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：「我沒有不開心。」
「騙人。」趙若水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酒後特有的直白和坦率，「你看起來就是不開心。」
「我跟你說，我可是觀察了你好幾年，你的微表情都被我摸透了。」
時賦雲笑了一聲，「這麼厲害啊。」
「當然啦。」趙若水抬起下巴，表情驕傲。
時賦雲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趙若水看著她，也端起自己的酒杯，和她碰了一下，杯壁相撞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，然後仰頭，又是一飲而盡。
後來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，趙若水先撐不住了，趴在桌上，嘴裡嘟囔著幾句含糊不清的話，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時賦雲看著趴在桌上的趙若水，然後拿起她的手機，用她的指紋解鎖，翻到通訊錄，找到了一個備註為「室友」的號碼，發了一條消息，告訴對方趙若水喝醉了，在某某酒館，讓對方來接她。
發完消息，她將手機放回趙若水的包里，然後站起身，拿起自己的包，走出了酒館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一股涼意，灌進她的領口，讓她整個人清醒了一些，但酒精的作用還在，她的腳步有些發飄，視線也有些模糊。
她沿著街道慢慢走著，路邊的燈光在她眼中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，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螢火蟲。
她走了幾步，覺得有些頭暈，停下來，扶住路邊的一棵行道樹，低下頭，閉著眼睛，緩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聽到有腳步聲朝她跑過來，越來越近，帶著急促的喘息聲。
她抬起頭，視線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影正朝她快步跑來，那個人穿著深色的外套，在路燈下，他的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一道清晰而熟悉的線條。
她眯了眯眼，認出了那張臉。
「莫津佑？」她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和醉意，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。
莫津佑跑到她面前，停下腳步，彎下腰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像是跑了好長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