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安靜下來。
林遠山避開她的視線。
蘇婉清忽然開口：
「有。」
林知微轉頭看她。
「在哪裡？」
「林氏舊辦公樓。」
「幾層？」
「地下三層。」
林知微眼神驟冷。
她剛剛在那裡開了一上午的會議。
蘇婉清繼續道：
「地下三層有一部停用的貨運電梯。輸入十年前雲港項目編號，可以直接下降到舊防空通道。」
「為什麼不早說？」
「我以為那條通道已經被封死。」
「你以為？」
林知微盯著她。
「十七年前，你拿另一個嬰兒替我承擔危險。十年前，你隱瞞地下醫療區。三年前，你知道沈硯川調查方敬堯，卻繼續對我隱瞞。」
「直到今天，你還在用『以為』替自己的選擇開脫。」
蘇婉清臉色蒼白。
「我只是想保護你。」
「結果是七個孩子死亡，四個孩子失蹤，周寧逃亡十年，魏成山被滅口。」
「這些不是你造成的全部後果，卻有一部分來自你的隱瞞。」
蘇婉清眼眶泛紅。
「我願意承擔。」
「不是對我說。」
林知微將警方詢問記錄推到她面前。
「把你知道的所有通道、帳戶和參與者，一次性寫清楚。」
「不要再等別人發現以後，才承認一部分。」
蘇婉清低頭看著記錄。
數秒後，她重新拿起筆。
「好。」
林知微又看向林遠山。
「你也一樣。」
林遠山嘴唇動了動。
「公司……」
「林氏不會替你掩蓋。」
「我不是為了自己。」
「動機留給法庭判斷。」
林知微語氣沒有任何緩和。
「你如果因為保護受害者而隱瞞，可以依法說明。」
「如果你參與過違法建設，也要承擔相應責任。」
林遠山沉默很久，終於點頭。
「我會全部交代。」
林知微沒有繼續停留。
她一邊往外走，一邊聯繫顧承澤。
「馬上疏散辦公樓里所有人。」
「出什麼事了？」
「地下可能有秘密通道。」
「你在哪裡？」
「回去的路上。」
「警方到了嗎？」
「正在趕。」
「我先下去確認入口。」
「不要動。」
顧承澤已經走出會議室。
「如果下面有人銷毀證據……」
「那也不需要你單獨阻止。」
林知微直接打斷他。
「封鎖地下車庫，關閉貨運電梯電源，記錄所有離開人員的車牌。」
「你負責撤人。」
「警方負責突入。」
「別把冒險當能力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一瞬。
「明白。」
十五分鐘後，林氏辦公樓完成疏散。
警方封鎖周邊道路。
技術人員在地下三層找到被水泥牆遮住的電梯門。
爆破組破開牆體。
電梯竟仍處於運行狀態。
顯示屏上的數字正在變化。
負三十七。
負二十八。
負十九。
有人正從地下回來。
所有警員舉槍就位。
電梯上升到負三層。
門緩緩打開。
裡面沒有武裝人員。
只有四隻低溫醫療箱。
以及一名戴著防毒面具、腹部中槍的男人。
他靠著轎廂，右手緊緊握住引爆器。
左手則拽著一個大約十歲的女孩。
女孩手腕上纏著寫有實驗編號的塑料環。
【B-04。】
男人咳出一口血，抬起引爆器。
「讓林知微過來。」
「否則，地下剩下的三個孩子，一個都活不了。」
男人按住女孩的肩膀，將她擋在身前。
引爆器上的紅燈不斷閃爍。
電梯轎廂里，四隻低溫醫療箱冒著白霧。箱體表面分別貼著編號，其中三隻已經封閉，最後一隻半開著，裡面裝滿尚未銷毀的藥物和實驗記錄。
特警沒有貿然開槍。
談判專家隔著掩體開口：
「先放開孩子。你受了傷，我們可以安排醫生。」
「閉嘴！」
男人猛地收緊手臂。
女孩被勒得臉色發白，卻沒有哭。
她右手垂在身側，悄悄向外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個人。
都還活著。
談判專家看懂了她的動作。
「林知微正在路上。」
「給她五分鐘。」
「地下埋了多少炸藥？」
「你沒有資格問。」
男人低頭咳嗽。
鮮血從防毒面具邊緣滴下來，落在女孩肩上。
他腹部的傷口不是警方造成的。
有人在他進入電梯前開過槍。
警方迅速核查拆遷人員信息。
不到一分鐘，身份結果傳到現場指揮車。
男人名叫韓振海，四十二歲，榮昌建設安全部負責人，曾在境外從事醫療安保工作。
十年前，他就是方敬堯手下負責看守地下醫療區的人。
舊案公開後，何榮昌命令他炸毀醫療區，處理剩餘實驗記錄。
韓振海沒有立即執行。
他先帶走了四隻醫療箱，又試圖將四名仍被關押的孩子一同轉移。
負責監督他的同夥察覺異常，對他開了槍。
韓振海殺死對方，帶著女孩逃進電梯。
但地下的爆破程序已經啟動。
現場指揮員看完情報，立刻作出判斷。
「他不是單純來滅口。」
談判專家點頭。
「他想用孩子換逃生通道。」
「引爆器是否連接炸藥？」
「信號組正在確認。」
就在這時，林知微趕到地下三層。
她沒有走向電梯。
而是先進入臨時指揮區。
「現場情況。」
負責人把平面圖推給她。
「韓振海手裡是雙重引爆器。按鍵可以主動引爆，心率停止也可能觸發程序。」
「狙擊不能保證安全。」
「地下有多少爆炸點？」
「目前探測到七處。」
林知微看了一眼圖紙。
七處爆炸點分布在地下醫療區承重結構附近。一旦同時引爆，不僅三個孩子無法生還，林氏舊辦公樓也可能整體坍塌。
「能切斷信號嗎？」
「不能直接屏蔽。引爆裝置一旦失去信號，可能自動執行。」
「物理線路呢？」
「炸藥採用有線和無線雙重連接。必須進入地下切斷主控制器。」
「通道只有這部電梯？」
「圖紙上是。」
林知微拿出從醫院帶來的手繪補充圖。
「這裡還有一條檢修通道。」
負責人迅速展開。
那是林遠山剛剛交代的備用線路。
入口位於舊辦公樓隔壁的廢棄地鐵風井，可以繞過坍塌區，直接進入地下醫療區的設備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