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遍地下三層。
所有警員立即舉槍警戒。
通訊技術員迅速追蹤信號。
「不是外部電話。」
「聲音來自實驗區內部廣播系統。」
林知微抬頭看向走廊盡頭。
紅色應急燈一盞盞亮起。
控制台屏幕上,那份剛剛解密的親子鑑定報告仍然停留在最後一頁。
【樣本B:周寧。】
【親子關係概率:99.999%。】
【備註:樣本知微,原始母體確認。】
可專案組早已完成過林知微、蘇婉清和林遠山的三方親緣鑑定。
結果明確。
林知微是蘇婉清和林遠山的親生女兒。
鑑定分別由兩家司法機構進行,樣本採集、封存和檢驗過程全程錄像,不存在替換條件。
除非眼前這份報告是假的。
或者,警方此前獲得的兩份鑑定結果同時被人篡改。
相比之下,前一種可能性顯然更高。
「關閉廣播。」現場負責人下令。
技術人員卻搖頭。
「主控權限不在本地。」
「能找到播放設備嗎?」
「聲音來自B區深處,至少有六個揚聲器。」
周寧的聲音再次響起:
「林知微,你看到的親子鑑定是假的。」
「你剛才想起來的東西,也不是真的。」
林知微後頸的灼痛仍在持續。
她抬手按住那道舊疤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十七號系統沒有儲存人的完整記憶。」
「它只能通過電流刺激神經,製造經過拼接的畫面。」
「你看到的手術室、嬰兒和周寧,都來自資料庫里的舊影像。」
「系統把它們重新組合,再通過你體內殘留的神經接口投射出來。」
「那不是記憶。」
「是誘導。」
沈硯川走到控制台前。
「切斷神經刺激源。」
技術人員迅速檢查線路。
「信號來自地下電磁線圈,關閉主電源也沒用,它有獨立蓄電設備。」
「持續多久?」
「按照目前功率,至少二十分鐘。」
沈硯川轉身走向配電區。
林知微抓住他的手臂。
「你去哪兒?」
「找獨立電源。」
「先回答廣播裡的問題。」
沈硯川停下。
周圍的警員沒有催促。
現場負責人只是示意技術組繼續定位聲音源。
林知微盯著沈硯川。
「你知道周寧在哪裡?」
「知道。」
沒有辯解。
也沒有遲疑。
林知微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「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
「刑滿釋放後的第二個月。」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「因為她主動聯繫了北臨援助中心。」
「以什麼身份?」
「受害者家屬。」
「她人在北臨?」
「半個月前還在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雲港。」
林知微鬆開他的手。
「所以她真的在七號船塢。」
「我不能確定。」
「你剛才說,你知道。」
「我知道她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。」
沈硯川拿出手機,調出一份已經提交給警方的記錄。
「十二天前,北臨賠償基金收到一筆匿名退款。」
「金額是七百三十六萬元。」
「這筆錢來自十七號資料庫中一個已經凍結的境外帳戶。」
「匯款人在備註里留下了一串坐標。」
「七號船塢。」
「你查過了?」
「基金髮現異常後,按照流程上報北臨警方。」
「我沒有私自調查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三天前,警方在船塢附近找到一個廢棄保險箱。裡面有周寧的舊證件、季衡的手術記錄,還有十七號資料庫最後一組離線備份。」
「周寧本人呢?」
「沒有找到。」
林知微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「案件還在偵查,警方要求所有接觸記錄的人保密。」
「現在可以說了?」
「現在廣播已經公開她的位置,保密條件發生了變化。」
「還有沒有別的?」
「有。」
沈硯川沒有等她繼續追問。
「周寧在退款前,給我發過一封加密郵件。」
「內容。」
「她說秦紹文正在尋找十七號系統的殘餘設備,目標不是恢復實驗,而是製造一批足以混淆司法鑑定的假證據。」
林知微目光沉下去。
「包括那份親子報告。」
「對。」
「郵件什麼時候收到的?」
「十三天前。」
「什麼時候提交警方?」
「收到後二十分鐘。」
沈硯川打開郵件轉交記錄。
發送時間、接收時間和警方電子回執全部保留完整。
他沒有刪除任何附件。
更沒有等她發現後才被迫承認。
「你為什麼沒有親口告訴我?」林知微問。
「因為那時我們都受到案件保密限制。」
「不是這個。」
沈硯川看著她。
「你問的是我為什麼沒有把這件事當作私人信息告訴你。」
「對。」
「我怕你去找她。」
「所以你還是替我決定了。」
「是。」
他承認得很快。
「這是我的錯。」
「沒有其他理由?」
「有,但不是藉口。」
「說。」
「周寧在郵件里要求我不要告訴你。」
「她說秦紹文要利用她把你重新引進實驗區。」
「我認為隱瞞能夠降低風險。」
林知微冷冷看著他。
「結果呢?」
「結果證明我的判斷錯了。」
「你還是來了。」
「我也沒有提前告訴你七號船塢的事。」
沈硯川停頓片刻。
「知微,這一次我不會說自己是為了保護你。」
「我只是又習慣性地認為,掌握更多信息的人有權替別人選擇。」
「這件事結束後,你可以停止我在基金中的全部職務。」
「那是監督委員會的決定。」
「我會接受。」
林知微沒有再問。
至少這一次,他沒有在證據擺到面前後繼續隱瞞。
也沒有把錯誤包裝成深情。
現場負責人走過來。
「林小姐,沈先生,七號船塢已經由雲港警方封鎖。」
「但現場沒有發現周寧。」
「蘇婉清呢?」林知微問。
「也不在。」
「廣播信號定位到了嗎?」
「在三號室後面的夾層。」
警方破開牆體。
夾層里沒有人。
只有一台連接公共廣播的舊播放器。
聲音是提前錄製的。
技術人員取出存儲卡。
「文件創建時間是兩年前。」
「被剪輯過。」
周寧說過的幾句話,被人重新拼接成了完整警告。
她可能說過「別相信沈硯川」。
也可能說過「他知道我在哪裡」。
可說話的時間、背景和對象全都無法確認。
秦紹文故意把這段錄音放在這裡。
目的不是提供線索。
是讓林知微和沈硯川在最需要合作時,先懷疑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