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看向被警方控制的秦紹文。
「周寧在哪裡?」
秦紹文靠坐在牆邊,額頭上的傷已經止血。
「不是在七號船塢嗎?」
「你不知道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「如果你知道,就不會用兩年前的錄音冒充實時通信。」
秦紹文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「你抓趙啟明、綁架三個孩子、偽造親子鑑定,都是為了讓我打開系統。」
「可你得到的只有離線目錄。」
「真正的備份已經被周寧拿走。」
秦紹文沒有說話。
「你也在找她。」林知微說。
「七號船塢不是你設下的陷阱。」
「是她給你的交易地點。」
秦紹文眼神驟然一變。
林知微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「她提出用最後一組備份,交換蘇婉清。」
現場負責人立刻問:
「蘇婉清在他手裡?」
「凌晨三點,蘇婉清從醫療機構失蹤。」
林知微看著秦紹文。
「不是你的人帶走她。」
「是她主動跟你走的。」
秦紹文冷笑。
「你憑什麼這麼說?」
「因為看守人員只是被迷暈,沒有受到其他傷害。」
「蘇婉清知道監控位置,也知道地下停車場的工作人員換班時間。」
「她配合你離開,是想見周寧。」
「可你沒有帶她去七號船塢。」
林知微走近一步。
「你把她藏在了另一個地方。」
秦紹文閉上眼。
「隨你怎麼猜。」
「警方會查你的車、通訊記錄和監控。」
「等查到,她可能已經死了。」
「所以你最好現在說。」
「我說了,能減刑嗎?」
「不能由我決定。」
「那我為什麼要說?」
「因為綁架蘇婉清的人,不是你的手下。」
秦紹文睜開眼。
林知微拿起控制台旁的那份運輸單。
「你留下了四份報告,卻只有三個孩子。」
「第四個運輸對象原本是蘇婉清。」
「可她沒有被送到這裡。」
「說明負責轉移的人背叛了你。」
秦紹文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「誰負責轉移?」現場負責人追問。
他仍然不肯開口。
沈硯川走到黑色防水箱旁,將其中一份檢測報告拿出來。
「樣本編號的最後四位,是檢測人員的內部權限號。」
「通過境外實驗室查詢,可以確認登錄者。」
秦紹文盯著他。
沈硯川將編號交給警方。
「查寧海生物科技的實驗主管。」
技術人員立即檢索。
不到一分鐘,結果出現。
寧海生物科技只有一名登記實驗主管。
韓睿。
二十九歲。
韓振海的兒子。
所有人都怔了一下。
韓振海已經被判刑十五年。
他在十七號案件最後階段救下四名孩子,並提交了何榮昌的犯罪錄音。
但他從未交代自己的兒子也參與其中。
「韓睿現在在哪兒?」負責人問。
「公開出入境記錄顯示,他三個月前已經離境。」
「查化名和車輛。」
技術人員將照片輸入識別系統。
幾秒後,一條最新監控記錄彈出。
今天上午七點四十二分。
韓睿駕駛一輛白色冷鏈車進入雲港二期。
八點零六分,車輛駛入七號船塢。
之後再也沒有出來。
負責人立即聯繫船塢現場。
「重新搜查所有冷藏設施、地下排水通道和停靠船隻。」
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應:
「七號船塢發現一艘登記為設備維護船的拖船。」
「船艙上鎖。」
「熱成像顯示裡面有三個活體目標。」
林知微抬頭。
「周寧、蘇婉清、韓睿。」
「不能確認身份。」負責人說,「突入組正在靠近。」
現場監控接入大屏幕。
海面上,一艘灰色拖船停在船塢最深處。
舷窗全部被黑布遮住。
船尾連接著一台仍在運行的燃油發電機。
警方喊話後,船內沒有回應。
拆彈人員先檢查船體。
「沒有發現爆炸物。」
「準備突入。」
兩名警員破開艙門。
第一層船艙空著。
地面上有血。
血跡一路延伸到下層。
突入組沿狹窄樓梯向下。
最裡面的艙室中,一名年輕男人靠著控制台,右手握槍。
蘇婉清被綁在椅子上。
周寧則倒在地面,腹部有明顯血跡。
她的手邊放著一隻銀色存儲箱。
「放下武器!」警員厲聲喝道。
韓睿將槍口抵住蘇婉清的太陽穴。
「讓林知微過來。」
「否則我開槍。」
負責人看向林知微。
「不可能讓你去現場。」
「我也沒準備去。」
林知微拿起通訊器。
「韓睿。」
船艙里的男人聽見她的聲音,身體明顯繃緊。
「你不是想見我嗎?」
「我要你一個人上船。」
「先告訴我,周寧是否活著。」
韓睿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還有氣。」
「她為什麼受傷?」
「她想燒掉備份。」
「備份在你手裡?」
「對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還需要我?」
「十七號系統只有你能打開。」
「系統已經打開了。」
韓睿臉色一變。
「你撒謊。」
「秦紹文已經被捕。」
「第二批檔案被警方扣押。」
「你們偽造的親子鑑定也已經查明。」
韓睿握槍的手開始發抖。
「那不是偽造!」
「周寧不是我母親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
「她是沈硯川的母親。」
「十七年前的親權鑑定、季衡證詞和法院確認結果都已經封存。」
林知微的語氣沒有一絲遲疑。
「我不需要再靠你的報告確認自己是誰。」
「你們花了這麼大代價製造身份混亂,可惜沒有人相信。」
韓睿呼吸變得急促。
他看向地上的銀色存儲箱。
「不對。」
「父親說過,只要打開第二批檔案,就能讓所有判決失效。」
「韓振海騙了你。」
「不可能!」
「他沒有告訴你全部事實。」
「他最後選擇救下四個孩子,也向警方提交證據。」
「他已經放棄十七號系統。」
「你現在做的事,不是在完成他的命令。」
「是在替秦紹文毀掉他最後一次停止犯罪的證據。」
韓睿的眼神開始動搖。
蘇婉清忽然開口:
「你父親給你留過一段錄音。」
韓睿猛地低頭。
「閉嘴!」
「就在存儲箱裡。」
「我讓你閉嘴!」
槍口從她太陽穴上短暫移開。
就在這一瞬間,周寧突然睜眼。
她抓住地上的金屬扳手,用盡全力砸向韓睿的小腿。
韓睿身體失衡。
蘇婉清連人帶椅撞向他的腹部。
槍聲響起。
子彈擊中船艙頂部。
突入組同時開槍。
韓睿右肩中彈,手槍落地。
兩名警員將他撲倒。
手銬鎖緊。
醫護人員立即衝進船艙。
「周寧腹部刀傷,失血嚴重。」
「準備急救!」
「蘇婉清沒有中槍。」
「嫌疑人意識清醒。」
周寧被抬上擔架前,死死抓住那隻銀色存儲箱。
「交給林知微。」
警員沒有接。
「證物需要依法封存。」
周寧看了他幾秒。
最終鬆開手。
「好。」
「那就按程序來。」
存儲箱被放入證物袋。
兩名不同單位的警員同時簽字確認。
現場執法記錄儀完整拍攝了封存過程。
四十分鐘後,周寧和蘇婉清被送往醫院。
韓睿完成急救後,被警方控制。
銀色存儲箱則在檢察機關、異地專案組和雲港警方三方見證下開啟。
裡面沒有新的名單。
只有兩份文件。
第一份,是十七號系統製造虛假醫學報告的完整日誌。
包括那份聲稱周寧是林知微生母的親子鑑定。
報告所使用的樣本根本不屬於林知微。
秦紹文只是改寫了姓名和編號。
第二份,是韓振海在入獄前留給兒子的錄音。
錄音中,他沒有要求韓睿繼續任務。
只有一句話:
「別再替任何人守那個地方。」
「我已經守錯了十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