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據移交結束時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
地下三層的神經刺激設備被徹底關閉。
林知微後頸的灼痛也逐漸消失。
醫生檢查後確認,那些突然出現的畫面不是恢復的記憶,而是電磁刺激造成的短暫幻覺。
不會留下永久損傷。
舊辦公樓外,警方仍在轉運證物。
沈硯川站在警戒線旁,沒有靠近她。
林知微走過去。
「為什麼站在這裡?」
「等監督委員會的處理決定。」
「效率沒這麼高。」
「那我等你問完。」
「還有什麼沒說?」
「周寧的郵件、七號船塢坐標和警方回執,已經全部提交。」
「我問的是你。」
沈硯川沉默片刻。
「沒有了。」
「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
「那我告訴你處理結果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北臨基金的審計工作暫停一個月。」
「接受內部調查。」
「如果確認你沒有隱瞞其他信息,再決定是否恢復職務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沒有意見?」
「有。」
「說。」
「一個月太短。」
林知微皺眉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我隱瞞船塢信息的理由並不成立。」
「即使警方要求保密,我也應該告訴他們,你是十七號系統的直接受害者,涉及你人身安全的信息不能完全向你封鎖。」
「這是我的判斷失誤。」
「我接受更長時間的停職。」
林知微看了他幾秒。
「你現在是在替監督委員會決定處罰?」
沈硯川一頓。
「不是。」
「那就閉嘴,等結果。」
「好。」
她轉身走向車邊。
沈硯川沒有跟上。
走出幾步後,林知微忽然停下。
「下個月最後一個周五。」
「嗯?」
「如果調查結束,按時來匯報。」
沈硯川眼底微微一動。
「如果沒有結束呢?」
「提交書面報告。」
「不能見你?」
「看調查結果。」
「林知微。」
「還有事?」
「你還願意讓我繼續追嗎?」
夜風從雲港方向吹來。
警燈映在兩個人之間的路面上,忽明忽暗。
林知微沒有立刻回答。
「停職不是終止。」
「調查也不是判決。」
「等事實出來,我會作決定。」
沈硯川點頭。
「好。」
「但有一條新規則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以後只要信息關係到我的安全,無論誰要求你保密,都先告訴我這件事存在。」
「不需要透露偵查內容。」
「但不能讓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目標。」
「好。」
「再有一次呢?」
沈硯川看著她。
「你不用等調查。」
「直接讓我離開。」
林知微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
她拉開車門前,只留下了一句話:
「這一次,先看你怎麼做。」
車駛離警戒區。
沈硯川站在原地。
他終於明白,重新追求林知微,不是每個月回江城見她一次,也不是記得她喝什麼咖啡。
而是在最難開口的時候,仍然選擇把真話完整地交給她。
這比一句喜歡更難。
也比一句原諒更重要。
七號船塢案件結束後的第三天,蘇婉清脫離危險。
周寧也從重症監護室醒來。
她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,是重新接受司法詢問。
第二件事,則是要求見林知微。
「有一件事,我必須親口告訴你。」
病房裡,周寧將一把保存了十七年的舊鑰匙放到桌上。
鑰匙背面刻著林氏舊宅的門牌號。
「十七年前,把你交給林遠山的人,確實是我。」
「但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。」
「是因為你的父親,用自己的命換我把你送回去。」
林知微看著她。
「我父親還活著。」
「我說的不是林遠山。」
周寧搖了搖頭。
「是那個在仁和醫院出生記錄上,被徹底刪除名字的人。」
林知微沒有碰那把鑰匙。
「先說證據。」
周寧看著她,許久後,慢慢收回了手。
「好。」
周寧重新拿起那把舊鑰匙。
「這把鑰匙屬於林氏舊宅地下檔案室。」
「十七年前,林遠山把你送進林家之前,那裡曾經保存過一批沒有入帳的醫療資料。」
「其中包括你的出生記錄、周寧的手術記錄,還有一個男人的死亡證明。」
林知微看著她。
「誰的?」
周寧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將鑰匙翻了過來。
鑰匙背面刻著一串數字:
`0716-03`
「這不是門牌號。」周寧說,「是檔案櫃編號。」
「你當年見過那批資料?」
「見過。」
「你為什麼現在才說?」
「因為當年我不敢。」
周寧的手指收緊,指節泛白。
「我從十七號實驗區逃出去時,已經懷孕八個月。那時我只知道他們一直在觀察我的身體,也知道他們想利用我生下的孩子進行神經實驗。」
「後來我生下你。」
「準確地說,是生下一個女嬰。」
林知微眸色微動。
「你不確定那是不是我?」
「我確定那是我的孩子。」
周寧抬起頭。
「但我沒有機會抱她太久。」
十七年前的那場火災,仁和醫院舊樓地下室起火。
警方記錄顯示,周寧在混亂中逃離,隨後失蹤。
林遠山則在同一晚帶走了一名女嬰,將她登記為林家收養的孩子。
「你把孩子交給了林遠山?」林知微問。
「不是我交的。」
周寧搖頭。
「是他從火場裡把孩子帶走。」
「我當時被人擊中了後腦,醒來時已經在舊貨車裡。車裡還有一個男人。」
「他是誰?」
「你的父親。」
林知微沒有說話。
周寧看著她的反應,慢慢補充:
「不是生物學上的父親。」
「是他把你從實驗區帶出來,也是他後來替你偽造了第一份身份資料。」
「他叫程硯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這個名字和沈硯川只有一字之差。
林知微第一次聽見它,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。
「他和你是什麼關係?」
「夫妻。」
周寧的回答很平靜。
「也是十七號實驗區最早的技術人員之一。」
「他參與過神經接口的設計?」
「參與過。」
「那他為什麼救我?」
「因為他發現所謂的神經記憶移植根本不是治療,而是控制。」
周寧將一份摺疊整齊的文件從枕頭下取出。
文件邊緣已經發黃,封面上沒有標題。
打開後,第一頁是一張舊照片。
照片裡的男人三十歲左右,穿著白大褂,眉眼清俊,左側眉骨有一道很淺的疤。
他站在一台大型設備旁,手裡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嬰兒被包裹得很嚴,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寫字:
【她不是樣本,她是我的女兒。】
林知微盯著那張照片。
「他後來怎麼死的?」
周寧將死亡證明推到她面前。
「官方記錄是車禍。」
「實際呢?」
「他死在十七號實驗區。」
「誰殺的?」
「沒有直接證據。」
「那你憑什麼說他死在裡面?」
周寧看著她。
「因為我親眼看見他最後一次走進去。」
「那天晚上,他說要把原始數據帶出去。」
「他讓我在舊宅外等他。」
「可他沒有出來。」
林知微翻開死亡證明。
死亡時間:十七年前七月十六日,凌晨三點二十七分。
死亡地點:雲港西郊公路。
「這份證明是假的。」
「對。」
「是誰做的?」
「林遠山。」
林知微抬眼。
「他為什麼替程硯偽造死亡證明?」
「因為程硯把你交給了他。」
「林遠山答應照顧你,但前提是程硯不能再出現。」
「他擔心程硯活著,會把林氏與十七號實驗區的關係全部公開。」
「所以他讓所有人以為程硯死了。」
林知微的手指停在死亡證明的最後一頁。
「程硯真的死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