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真機停止運轉後,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沈硯川沒有碰那張紙。
他先拍照,隨後將傳真原件裝進證物袋,標註時間、設備編號和接收地點。
做完這些,他才撥通林知微的電話。
「我收到一張傳真。」
「內容是什麼?」
「七號泊位,讓我不要帶警察。」
「你準備怎麼做?」
「帶警察。」
電話那端沉默片刻。
「對方既然知道你會收到傳真,就可能知道警方已經介入。」
「所以明面上不帶。」
「暗中布控?」
「嗯。」
「我還有二十分鐘到北臨。」
「舊港入口有人接應你。」
「不是你?」
「我會在七號泊位。」
「不要提前登船。」
「好。」
電話掛斷後,沈硯川將傳真照片發給警方。
「信號追蹤結果出來了嗎?」
技術人員回答:
「傳真機沒有接入外網,信號是通過基金中心內部線路發送的。」
沈硯川皺眉。
「也就是說,對方來過這裡。」
「或者,他一直有內部權限。」
「查最近一個月進入基金中心地下檔案室的人。」
「已經在查了。」
沈硯川看向窗外。
大雨覆蓋了整座北臨。
七號泊位距離基金中心不到四十分鐘車程。
對方沒有選擇更隱秘的地方,反而故意把他們引到舊港,說明遠航三號上一定有必須讓林知微親自看見的東西。
但那個人未必是程硯。
落款可以偽造。
聲音可以剪輯。
甚至傳真,也可以提前設置。
唯一不能偽造的,是現場留下的證據。
他拿起文件夾,離開辦公室。
與此同時,林知微的車駛入北臨市區。
她沒有讓司機直接前往舊港,而是提前在高架出口下車,換乘了一輛沒有登記在基金名下的計程車。
這是周既明留下的車。
車裡沒有司機。
只有后座放著一部已經充滿電的備用手機。
林知微打開手機,屏幕上只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【七號泊位有人等你。】
沒有號碼。
她沒有回覆。
計程車沿著舊港外環路行駛。
距離港區還有三公里時,前方忽然出現臨時路障。
幾名穿著港區安保制服的人攔下車輛。
「前面施工,禁止通行。」
林知微透過車窗看了一眼。
路障後面沒有施工車輛,只有兩輛黑色麵包車停在雨幕里。
她立刻下車。
「我是來找人的。」
「現在不能進去。」
「誰封的路?」
對方沒有回答。
其中一人抬手抓向她的手臂。
林知微側身避開,反手扣住對方手腕,狠狠壓在車門上。
那人吃痛彎腰。
另外兩人同時衝上來。
林知微沒有戀戰,撞開最近一人後向後退去。
雨水打濕她的頭髮,視線變得模糊。
她從包里取出防狼噴霧,朝對方臉上噴出。
慘叫聲響起。
遠處,一輛黑色轎車突然打開遠光燈。
強光刺破雨幕。
沈硯川推門下車。
「都別動!」
幾名便衣警員從後方迅速包抄,將三人按倒在地。
林知微看向他。
「你不是說在七號泊位?」
「臨時改變位置。」
「你跟蹤我?」
「我在保護現場。」
「這兩件事有區別嗎?」
「有。」
沈硯川走到她面前,將一把傘撐到她頭頂。
「跟蹤是為了掌握你的行蹤,保護現場是為了確保你沒有被人提前帶走。」
林知微沒有接傘。
「你帶了多少人?」
「六名便衣,港區外圍還有兩組。」
「沒有通知我。」
「通知你,消息就可能泄露。」
「你倒是學會了先解釋。」
「我正在改。」
林知微看了他一眼,轉身往港區走。
「把這幾個人的身份查清楚。」
「已經開始了。」
「他們不是普通安保。」
「身上有麻醉針、束縛帶和一次性注射器。」
沈硯川跟上她。
「目標是你。」
「也可能是遠航三號上的東西。」
七號泊位位於港區最深處。
廢棄的遠航三號停在鏽跡斑斑的水面上,船身大半浸在黑色海水中。
船頭沒有燈。
只有一盞老舊的信號燈,在暴雨中一明一滅。
林知微站在岸邊。
「這艘船三年前就該被拆解。」
「登記記錄顯示,它在去年完成過一次維修。」
「維修人是誰?」
「沒有實名。」
「又是空白記錄。」
沈硯川看向船艙入口。
「船上有人。」
林知微沒有問他怎麼判斷。
甲板邊緣有新鮮水跡。
不是雨水。
是剛剛有人從船艙里走出來留下的腳印。
兩人登船後,便衣警員迅速封鎖船頭和船尾。
船艙內沒有開燈。
沈硯川打開手電。
第一層船艙堆滿廢棄設備。
牆壁上有大片燒灼痕跡,空氣里殘留著柴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林知微走到最裡面,發現一扇被鐵鏈鎖住的門。
門上貼著一張舊標籤。
【設備維護,請勿進入。】
她伸手觸碰門鎖。
「鎖是新的。」
沈硯川拔出工具,幾秒後便將鐵鏈拆開。
門內是一間狹窄的控制室。
桌上擺著一台老式錄音機。
錄音機旁放著三杯熱水。
其中一杯還冒著熱氣。
沈硯川立即抬手。
「退後。」
控制室內沒有人。
但牆角有一條通往下層的暗門,門縫裡不斷傳來輕微的電流聲。
林知微看向桌面。
三杯水。
說明對方原本準備接待三個人。
她、沈硯川,還有第三個人。
錄音機忽然自動啟動。
男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。
「知微,看到這三杯水,說明你已經到了。」
聲音年輕而沙啞。
正是錄音里的程硯。
「我沒有要求你相信我。」
「你只需要打開桌下第二個抽屜。」
沈硯川走到桌旁,先用金屬探測器檢查。
沒有爆炸物。
林知微拉開抽屜。
裡面放著一隻透明文件袋。
文件袋中只有一張出生證明。
姓名:林知微。
母親:周寧。
父親:程硯。
出生地點:仁和醫院。
出生時間:十七年前七月十六日,凌晨三點二十七分。
林知微盯著那張紙,沒有立刻伸手。
沈硯川看向她。
「先核驗紙張和印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她戴上手套,取出出生證明。
紙張是真正的醫院檔案用紙,印章也不是後來偽造的電子章,而是十七年前仁和醫院使用的實體印章。
技術人員在耳機里迅速傳來判斷:
「紙張年代吻合。」
「印章無法確定,但沒有發現明顯偽造痕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