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將出生證明翻到背面。
背後有一行字:
【她出生時,程硯尚未死亡。】
「程硯當時沒有死。」她說。
沈硯川的目光落在日期上。
「但這只能證明他是孩子登記的父親,不能證明他現在還活著。」
錄音機里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如果沈硯川在你身邊,說明他已經把那封郵件交給你。」
「如果他沒有交,你可以現在離開。」
林知微看向沈硯川。
「你帶了什麼?」
沈硯川沒有隱瞞。
他打開文件夾,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三年前的遠航三號。
船艙入口,一個男人背對鏡頭站在雨里。
雖然只有模糊的側影,但眉骨那道淺疤清晰可見。
林知微拿過照片。
「你早就拍到他了。」
「對。」
「為什麼沒有告訴我?」
「我當時只有這一張照片,無法確認身份。」
「你去找過他?」
「去過兩次。」
「見到了嗎?」
「第一次沒有。」
「第二次?」
沈硯川看向控制室的暗門。
「第二次,我在船上發現了他的血。」
「沒有屍體,也沒有其他證據。」
「所以我只能按照失蹤處理。」
錄音機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「硯川,你還是把照片帶來了。」
沈硯川身體驟然僵住。
錄音並不是提前準備的。
對方正在實時監聽。
船艙深處,傳來一道輕微的金屬碰撞聲。
所有警員立即舉槍。
「程硯。」林知微開口。
暗門後沒有回答。
她向前一步。
沈硯川伸手攔住她。
「我先進去。」
「他叫的是我的名字。」
「所以你更不能單獨進去。」
林知微看著他。
「你怕他?」
「我怕他利用你。」
「這一次不會。」
她對著暗門說道:
「你說不用我相信你。」
「那就把證據拿出來。」
「不要再用錄音、假地址和模糊照片繞圈子。」
「我只給你三分鐘。」
暗門後終於傳來男人的聲音。
「你和你母親一樣急。」
林知微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「你是程硯?」
「曾經是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一個沒能把女兒帶走的人。」
暗門緩緩打開。
地下船艙里亮起一排昏黃的燈。
一個男人站在燈下。
他穿著深色舊外套,臉比照片裡蒼老許多,眉骨處那道疤仍然清晰。
他的右腿有明顯殘疾,手裡拄著一根金屬拐杖。
林知微沒有動。
她看著這個在所有檔案中已經死亡十七年的人。
「你為什麼不來找我?」
程硯的視線落在她臉上。
「找過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你十歲那年。」
「我沒有見過你。」
「因為林遠山把你藏起來了。」
「他告訴你我在哪裡?」
「你信了?」
「那時候我沒有能力保護你。」
林知微聲音很冷:
「所以你就消失了十七年。」
程硯沒有反駁。
「我活著,但也只能活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。」
「你把最後一頁交給沈硯川,是因為你信任他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因為什麼?」
程硯看向沈硯川。
「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後,仍然選擇把證據交給警方的人。」
「他父親當年參與了實驗區的資金轉移。」
「沈遠庭也知道程硯沒有死。」
沈硯川神情不變。
「你見過沈遠庭?」
「見過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昨天。」
船艙內瞬間安靜。
林知微看向程硯。
「沈遠庭不是在北臨接受調查嗎?」
「他昨晚從醫院離開。」
「警方有監控記錄,他沒有離開病房。」
「那只是一個替身。」
程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內存卡。
「真正的沈遠庭,已經到了雲港。」
「他來找的不是我。」
「是你。」
林知微沒有接內存卡。
「證據。」
「內存卡里有港口監控、轉帳記錄和一段通話。」
「可以證明沈遠庭一直在操控十七號案件的後續行動。」
「為什麼現在交給我?」
「因為我已經沒有時間了。」
程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。
「當年實驗區爆炸後,我的腿被壓傷。三年前舊傷惡化,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撐兩年。」
「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,把最後的證據交出去。」
「可你把我引到這裡。」
「不是引你。」
「是把選擇交給你。」
程硯將內存卡放在地上,向前推了過來。
「你可以把它交給警方。」
「也可以當作沒有見過我。」
「但從今天開始,沈遠庭不會再躲。」
林知微彎腰拾起內存卡。
就在這一刻,船外突然傳來連續三聲槍響。
甲板上的便衣警員大喊:
「有人襲擊!」
船體劇烈震動。
控制室的燈全部熄滅。
黑暗裡,程硯一把抓住林知微,將她拉到牆後。
沈硯川同時撲向她,將她護在身下。
第二輪槍聲擊穿船艙外壁。
子彈擦著金屬牆飛過。
「不是警方的人。」沈硯川低聲說。
程硯摸索著打開備用燈。
昏暗的紅光下,船艙另一側的舷窗被炸開。
海水迅速灌入底層。
程硯看向林知微。
「他們不是來殺我。」
「他們是來毀掉這艘船。」
林知微攥緊內存卡。
「船上還有什麼?」
程硯沉聲回答:
「十七年前,第一批受試者的原始檔案。」
「就在船底。」
「現在,所有人都會來搶。」
「船底還有幾層?」沈硯川問。
「最下面一層。」
程硯抬頭看向不斷灌水的艙門。
「但下去之前,必須先關閉進水閥。」
「在哪裡?」林知微問。
「船尾右側,舊動力艙。」
外面又傳來兩聲槍響。
便衣警員迅速還擊,子彈打在甲板護欄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「襲擊者至少四人。」耳機里傳來匯報,「兩人在船頭,兩人在岸邊,身份不明。港區出口已經封鎖,但對方有快艇。」
沈硯川看了一眼正在上漲的海水。
「還有多久沉船?」
「按照進水速度,十五分鐘。」
「先下去。」林知微說。
沈硯川沒有反對。
程硯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,林知微緊跟其後,沈硯川負責斷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