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賓館的房間不大,窗簾是深藍色的厚絨布,隔絕了外面的月光和海浪聲,只有床頭燈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。
裴克謙蹲在房間角落,利落地收拾著行李包。
「明天一早,我們就走,」他頭也不抬地說,拉鏈發出刺耳的「嘶啦」聲,「直接回京市,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,民政局那邊打過招呼了,我們到了就去登記。」
何以寧靠在床頭,臉色蒼白,對他說的話無動於衷。
她已經跟周奕珩領了結婚證,回了京市,裴克謙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,辦出第二本結婚證書。
「周奕珩那種人,」裴克謙低笑了一聲,語氣里儘是譏諷,「他每走一步,算計的都是自己的前程和周家的利益。你在他眼裡,不過是個裝點體面婚姻的工具。」
「可我不一樣。
「昭昭,我會照顧你,也會照顧思思。」他慢慢轉過頭,看著她,「我會讓她上全京市最好的學校,給她最好的照顧和未來。我可以做到,你知道的。」
「我不會跟你結婚的。」
何以寧看著他,到了這一刻,她反而不怕了。
裴克謙拉拉鏈的手猛地頓住。
他慢慢抬起頭,陰沉的目光越過行李包落在她身上。
「別鬧了,昭昭。」
「我沒鬧。」何以寧直視著他,「裴克謙,我不愛你。不管你做什麼,我都不會愛你。強迫一個不愛你的人跟你結婚,你覺得有意義嗎?」
裴克謙站起來,慢慢走到床邊,在床沿坐下,床墊微微往下陷。
熟悉的壓迫感瞬間逼近,何以寧後背繃緊,手指也忍不住發抖。
「沒關係,昭昭。」裴克謙伸出手,想碰她的臉,卻被她猛地偏頭躲開,「以後你就會明白,這個世界上,只有我會對你好。」
「我已經跟周奕珩結婚了……」
「你沒有。」裴克謙打斷她,但當他看到何怡寧眼中的認真和篤定,心裡突然一顫。
「昭昭……你別騙我……」
「我沒騙你。」
短短四個字,徹底擊碎了裴克謙最後一絲自欺欺人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縮,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去。
「你怎麼敢!」
裴克謙猛地拽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。
何以寧痛得倒吸一口冷氣,臉色更白:「你放開……」
「我不放!」裴克謙眼底猩紅,額角青筋暴起,整個人像瘋了一樣,「何以寧,你竟然敢嫁給別人!」
他猛地將她壓回床上,伸手扯開了她的外套,
幾粒紐扣啪地崩落在地,清脆得讓人心驚。
「他碰你哪裡了?」裴克謙看著何以寧白膩的脖子和鎖骨,恨不得撲上去咬她。
「裴克謙!你滾開!」何以寧聲音發顫,死死護住自己胸前,「你別碰我!」
藥效還沒完全過去,她的掙扎在裴克謙面前顯得蒼白又無力。
「放開我……放開……」
裴克謙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重得嚇人。
他盯著她滿臉淚痕和驚懼的樣子,眼底翻滾著暴怒和偏執。
「為什麼?」他咬著牙,「為什麼是他,不是我?」
何以寧眼淚不停地掉:「因為你讓我噁心。」
這句話徹底點炸了裴克謙,他抬手就要去扯她護在胸前的手。
砰!
房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巨大的聲響讓牆壁都仿佛震了震。
走廊慘白的燈光一下子灌進來,把房間裡失控的一切照得無所遁形。
裴克謙動作驟然僵住,猛地回頭。
門口,周奕珩站在那裡。
男人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意,眉眼卻冷得駭人。
「裴克謙。」
「你找死。」
緊接著,一記裹挾著千鈞之力的重拳,從側面狠狠轟在了他的顴骨上。
周奕珩的拳頭沒有絲毫停頓,第二拳、第三拳接踵而至,拳拳砸在裴克謙的面門上。
他將裴克謙從何以寧身上生生拽了下來,一腳踹在他腹部,將人踹得撞上了對面的衣櫃。
何以寧蜷縮在床上,渾身劇烈地顫抖著,兩隻手還死死護在胸前。
周奕珩脫下身上的大衣蓋在何以寧的身上:「別怕,我來了。」
裴克謙撞在衣柜上,嘴角滲出一縷血絲。
他抹了一下嘴角,看了看指尖的血,反而笑了。
「周奕珩。」他扶著衣櫃站起來,冷冷地吐出血沫,「你們周家人管得真寬,這是我們的家事。」
「去你媽的家事!」
周奕珩一步跨上去,揪住裴克謙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,又一拳砸在他的下頜上。
裴克謙的腦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側,血沫飛濺。
裴克謙眯了眯眼,借著被打偏頭的慣性,猛地抬肘,一記肘擊精準地撞在周奕珩的右肋上。
周奕珩悶哼一聲,身體微微彎了一下。
裴克謙抓住這個破綻,一個掃腿將他踹得向後踉蹌了半步,然後欺身上前,揪住他的衣領反推,兩人一起撞在窗邊的寫字檯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寫字檯上的東西稀里嘩啦摔了一地。玻璃水杯從桌沿滾落,在地板上炸成碎片。
周奕珩的手掌撐在桌面上借力,碎玻璃扎進他的掌心,鮮血瞬間湧出來,順著指縫淌在桌面上。
他渾然不覺。
眼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他竟然敢欺負她,弄死這個男人。
他反手抓住裴克謙的手臂,用力一擰一帶,將人從桌上甩了出去。
裴克謙撞翻了床頭櫃,檯燈摔在地上,燈泡「啪」地碎了,房間頓時暗了大半。
裴克謙從地上爬起來,頭髮散亂,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淌到領口,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,越來越瘋。
他突然暴起,一個過肩摔將周奕珩重重摜倒在地。
周奕珩後背狠狠砸在地板上,悶哼一聲,還沒來得及翻身,裴克謙已經順手抄起了桌上那隻厚重的玻璃菸灰缸。
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周奕珩面前,手舉過頭頂,雙眼猩紅得像浸了血:「找死!」
菸灰缸帶著破風聲砸下來——
「不要——!」
何以寧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摔下來,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,整個人撲過去,死死護在了周奕珩的身上。
「咚!」
悶響。
鈍器砸中頭顱的聲音,讓所有人的頭皮都炸了開來。
裴克謙看到何以寧撲過來,想收力但慣性和力道已經來不及停了。
菸灰缸的邊緣砸在何以寧後腦偏右的位置。鮮血在一瞬間順著發梢流下來,滴落在周奕珩的手背上。
滾燙。
何以寧悶哼了一聲,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,軟綿綿地倒進了周奕珩的懷裡。
她的眼睛還睜著,視線渙散,嘴唇微微翕動,像是想說什麼,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然後,眼睛慢慢閉上了。
「以寧——!」
周奕珩的嘶吼撕裂了整個房間。他一隻手死死捂住她後腦不斷涌血的傷口,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臉,滿手都是不斷湧出的血。
「你醒醒!」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,嘶啞到破碎,「你看看我……你睜開眼……!」
她卻沒有回應。
裴克謙握著沾滿鮮血的菸灰缸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滿手都是昭昭的血。他最心疼的昭,自己傷了她到。
菸灰缸從裴克謙手裡「嗵」地滑落,砸在地上。
「昭昭……我不是……我沒有……」
門外,幾名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迅速衝進來,控制住了裴克謙,將他的雙臂反剪在身後。
裴克謙沒有反抗,甚至沒有掙扎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何以寧的方向,瞳孔渙散,面如死灰。
「叫救護車!現在!快!」
周奕珩抱著懷中毫無生氣的女人,絕望的嘶吼聲響徹整個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