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何以寧收拾好碗筷,陪思思在客廳玩了一會兒積木。
小傢伙今天折騰了一整天,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,卻還硬撐著不肯睡,嘴裡嘟囔著:「媽媽,我還不困……」
話沒說完,小腦袋就靠在何以寧肩上,呼吸變得均勻綿長。
何以寧輕手輕腳地把她抱進房間,給她脫了襪子,塞進被子裡。
思思在半夢半醒間抓住她的手指,含糊地說了一句:「媽媽……好看叔叔……明天還會來嗎?」
何以寧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會的。」她輕聲哄道,也不知道自己在答什麼。
思思滿意地「嗯」了一聲,徹底睡了過去。
何以寧在床邊坐了一會兒,才起身關燈出來。
客廳里安安靜靜的。
她坐回沙發上,把白天沒來得及看的學生作文攤開,拿起紅筆開始批改。
客房裡傳來水聲,是周奕珩在洗澡。
何以寧低著頭看作文,紅筆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道波浪線,思緒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。
周奕珩提前趕回來這件事,讓她心裡生出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何以寧正批改著作文,客房的門開了。
她下意識抬頭。
周奕珩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一件深色的家居長褲,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圓領T恤,頭髮還是濕的,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,沿著脖頸的線條沒入領口。
白天那個一絲不苟的周廳長,此刻褪去了所有官場的殼子,露出了男人本來的樣子。
肩寬腰窄,身材比穿西裝時看起來還要好。
何以寧忽然覺得手裡的紅筆燙了一下,趕緊低下頭去。
「怎麼還沒睡。」周奕珩的嗓音比平時低沉。
「思思睡得早,我想把這幾篇學生作文看完。」何以寧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,眼睛盯著作文本,假裝在認真看。
實際上同一行字她已經讀了三遍,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「今天的事,抱歉。」周奕珩低頭看著她,眉眼間帶著歉意:「我應該提前安排好,不該讓你一個人去應付。」
何以寧抬起頭。
「沒事。」何以寧搖了搖頭,「這種事我自己能處理。」
從紀澤川去世以後,她就再也沒有依靠過任何人。
不管是思思生病半夜跑急診,還是被裴家的人堵在家門口,她都是一個人扛過來的。
她習慣了一個人處理所有事情。
周奕珩往前走了一步,在沙發扶手旁停下來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。
何以寧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,清冽的木質香調。
「以寧。」他叫她的名字。
何以寧疑惑地抬頭,發現他正低頭看著自己,兩個人離得過分近了。
「現在你有我了,以後這些事,不用自己撐。」
何以寧愣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過了好幾秒才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她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覺。
有點暖,又有點慌。
周奕珩看著眼前的女人,她穿著一身簡單的淺灰色棉質家居服,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手挽在腦後,幾縷碎發從耳邊滑落,垂在白皙的脖頸側面。
不是精心打扮的漂亮,是一種乾乾淨淨的好看。
周奕珩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何以寧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。
「現在這樣的生活,你適應嗎?」
何以寧沒料到他會問這個。
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,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紅筆。
她和周奕珩結婚,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躲避裴克謙的控制,也為了給思思一個安穩的環境。至於其他的,她沒有多想過,也不敢多想。
「這裡一切都很好,謝謝你……」
「我問的不是這裡。」周奕珩打斷她,目光落在她那雙總是藏著心事的眼睛上,「我問的是你。你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嗎?」
*你喜歡……我嗎?*
這句話到了嘴邊,終究沒有問出口。
但他眼底的意思,已經比那句沒說出來的話更坦白了。
何以寧怔住了。
她眼中的周奕珩,是永遠穩重理智的,他做事滴水不漏,說話從不多一個字少一個字,情緒管理堪稱完美。
在她的認知里,這個男人不會說出這種帶著試探的話。
「我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周奕珩低下了頭。
他的動作很慢,慢到何以寧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一點一點靠近。
鼻尖幾乎貼上她的。
「我現在很想吻你。」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「這跟前途沒關係,跟名分沒關係,跟任何需求都沒關係。」
何以寧的大腦「嗡」的一聲,徹底空白了。
「你……」
周奕珩看著她受驚的樣子,他一輩子都在做正確的事,走正確的路。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,每一個決定都權衡過利弊。
可這一刻,他只想做一件極其不理智的事。
周奕珩吻了下去。
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,指尖陷入她鬆散的發間,鉛筆從髮髻里掉下來,一頭黑髮傾瀉而下,披散在肩膀上。
他撬開她的唇齒,吻得不算溫柔。
何以寧手裡的練習冊「啪」地掉在地板上。
她本能地伸手推他的胸口,可男人的手臂收緊了,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。
他的胸膛很燙,隔著薄薄的T恤,心跳聲又重又快,砸在她的掌心。
沐浴露的木質香調混著他身上的溫度,密密實實地包裹過來,讓她產生了一陣眩暈。
何以寧的手指在他胸口攥緊,又慢慢鬆開。
推拒的力道不知道在哪一刻消失了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分鐘,也許是更久。
周奕珩才慢慢鬆開她。
他的額頭抵著她的,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,都有些凌亂。
周奕珩的眼神依舊是銳利的,但最深處多了溫潤。
他伸手,輕輕理了理何以寧被揉亂的碎發,指腹不經意間蹭過她發燙的耳尖。
「回去睡覺吧。」
周奕珩的聲音恢復了平穩,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何以寧的臉燒得厲害。
她不敢看周奕珩的眼睛,彎腰撿起地上的練習冊和鉛筆,幾乎是逃一樣跑回了臥室。
門「砰」地關上。
何以寧靠在門板上,胸口劇烈起伏,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
還是燙的。
她不知為什麼會在最後關頭停下來。
自己已經不是小姑娘了,男人是什麼樣子,她完全明白。
明明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激動,可是,他最終還是放過了她。
何以寧強迫自己深呼吸,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壓下去。
何以寧,他那只是欲望在作祟,不要想多了。
客廳里,周奕珩站在原地,看著她房間緊閉的門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然後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三十四歲了,第一次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衝動。
身體和心都不受控制的想要她,可是,他感受到了何以寧在發抖,她明明心裡很慌,卻硬撐著。
他不想讓她硬撐,他想要她的心甘情願,他想要他們一起身與心沉淪的歡愉。
所以,最後關頭他停下來。
再給她些時間,再給彼此一些時間吧
周奕珩俯身撿起沙發上滾落的紅筆,放在茶几上,轉身回了客房。
這次,恐怕真的栽進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