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祐安的生日宴,定在周五晚上。
趙舒意提前三天就住進了周家老宅,把整棟宅子的布置從頭盯到尾,事無巨細,親力親為。
庭院裡從英國空運的奧斯汀玫瑰,鋪了滿滿一面花牆。
餐桌上鋪著手工刺繡的亞麻桌旗,骨瓷餐具是她專門從景德鎮定製的,金邊描了暗紋,細節處透著貴氣。
趙舒意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緞面長裙,妝容精緻得體。
她挽著周祐安的手臂站在正門口迎接賓客,恰到好處地微笑寒暄,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。
周家的親戚來了大半,表姑一家、表叔一家、幾個堂兄弟帶著各自的妻子孩子,客廳里熱鬧得像過年。
「舒意啊,你把這院子布置得真好,真是用心了。」表嬸笑著打趣,眼神意味深長地在她和周祐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,「你和祐安,好事近了吧?」
趙舒意故作嬌羞地低了一下頭,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讓旁邊的賓客都能聽見:「哎,您問他嘛,他一直催著我呢,我還沒想好。」
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鬨笑聲,幾個長輩紛紛起鬨,說周祐安終於開竅了,這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。
周祐安由著她挽著,面上帶著得體的笑,目光卻有些散,落在庭院深處的某個地方。
趙舒意悄悄側頭看他,不管婚期是什麼時候,今晚,在這麼多親戚面前,她要讓所有人都看見,周祐安身邊站的人是她。
——
何以寧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有些不真實的恍惚。
鏡中人穿著一襲白色禮服,收腰的魚骨胸衣精準地勾勒出腰線,領口恰到好處地露出鎖骨,肩頸線條被襯得修長而優雅。
禮服裙簡單幹淨,沒有多餘的裝飾,但穿在她身上,有一種清冷的嫵媚。
這條裙子是周奕珩上周出差回來帶給她的。她認出那是某個高定品牌的定製款,價格她不敢細想。
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,總覺得這個人不像自己。
思思穿著同色的公主裙從床上滾下來,噠噠噠跑過來抱住媽媽的腿,仰著臉,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:「媽媽好漂亮!像公主!」
何以寧低頭笑了,彎腰把女兒抱起來,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:「思思才是小公主。」
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,接著是周奕珩的聲音:「準備好了嗎?」
「好了。」思思甜甜的回答道。
門推開,周奕珩走進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沒打領帶,襯衫扣子解了最上面一顆,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弛感。
他的目光落在何以寧身上,眼睛亮了一下,然後說:「思思說的對。」
何以寧一怔:「什麼?」
「真美,像公主。」他說。
何以寧垂下眼,低頭去理思思裙子上的褶皺,掩飾自己的害羞。
她本不想來參加這場生日宴的。
從老宅回來以後,她腦子裡揮之不去的都是那條疤痕和那個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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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不應該再見面的。
可前幾天,小姑姑周婷親自打電話來邀請:「以寧啊,祐安生日你一定要來,帶著思思,我可想我們小公主了。」
她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周奕珩從茶几上拿起車鑰匙,頓了一下,回頭看她。
「今天姑父會來。」他說。
何以寧抬頭看他。
「他說什麼,你都別往心裡去。」周奕珩像是隨口一提,「姑父在官場待久了,看人看事總愛往複雜了想,說話未必有惡意。」
何以寧不太明白他為什麼忽然提這個,但還是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周奕珩看著她乖順點頭的樣子,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伸手接過了她懷裡的思思。
「走吧。」
思思趴在他肩頭,小手揪著他的領子,嘴裡嘟囔:「周叔叔,你要保護媽媽,不能讓別人欺負她。」
周奕珩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思思認真的小臉,又看了一眼走在身側的何以寧,她正低頭在包里找手機,側臉線條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「好。」他說。
聲音很輕,卻像是某種鄭重的承諾。
之前派李政去查那些綁匪的下落,綁人的監控找到了,車子找到了,但是那幾個綁匪卻像在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,毫無線索。
能做到這樣毫無痕跡,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……會是誰呢?目的又是什麼?
——
車子駛入周家老宅時,暮色四合。
庭院裡燈火通明,弦樂聲隱隱傳來,空氣里漂浮著玫瑰的香氣。
何以寧抱著思思下車,周奕珩繞過車頭,走到她身側,自然地伸手摟住她,引她往裡走。
「走吧。」他低聲說。
何以寧點點頭:「好。」
正門口的燈光下,周祐安和趙舒意並肩而立。
趙舒意率先看到了他們,臉上漾開標準的笑容:「大哥,以寧姐,你們來了。」
目光掃過何以寧身上那件白色禮服時,她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了。
這個牌子的禮服是限量款,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,還要憑關係排期,周奕珩對這個女人還真是捨得。
不過沒關係,今晚之後,我也會是周家的女人。
得到的絕不會比她差。
趙舒意偷偷去看周祐安的神色。
周祐安站在她旁邊,一直沒有開口。
他的視線在何以寧出現的那一刻就落了過去,然後迅速移開。
別看了,她不是你的。
他在心裡跟自己說。
可目光就像失了控,剛移開不到一秒,又不由自主地偏回去。
周奕珩把手裡的禮物盒遞給周祐安:「祐安,生日快樂。」
「謝謝大哥。」周祐安接過盒子,目光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落到周奕珩身旁的何以寧身上。
何以寧看著他,點了一下頭:「生日快樂。」
語氣平靜疏離。
周祐安捏著禮物盒的手指緊了緊。
趙舒意挽上周祐安的手臂,手指纏繞著他的小臂,身體微微側靠過去,像在宣示什麼。
她笑著對何以寧說:「外面風大,快進去吧,小姑姑已經到了,一直問你們呢。」
客廳里已經很熱鬧了。
長輩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茶几上擺著精緻的冷盤和果盤,孩子們在沙發間穿梭嬉鬧。
何以寧低頭對思思說:「下來自己走好不好?」
思思噠噠噠跑進去了,一進門就被周婷一把抱起來親了兩口,笑聲清脆地在廳里散開。
何以寧跟在後面,嘴角帶著淺笑。
二表姐端著茶杯走過來,看見周祐安和趙舒意挽著進來,笑著打趣:「看這一對兒,真的是太般配了,婚禮也快了吧,我們都等著呢。」
趙舒意故作嬌羞地低了一下頭,聲音軟軟的:「表姐,您別取笑我了,我哪敢催他呀。」說著抬頭看了周祐安一眼,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,「他忙,我等著就是了。」
「哎喲,這孩子多懂事。」二表姐拍了拍她的手,「祐安你可別辜負人家。」
周圍幾位親戚紛紛附和,說兩個孩子站一塊兒真好看,門當戶對,趙家的教養沒話說。
何以寧站在不遠處,那些話一句一句地飄進耳朵里。
是啊,這才是屬於他的人生。
門當戶對的家世,長輩們滿意的笑容,一切都在正確的軌道上,順理成章,水到渠成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胸口有一小塊地方像被什麼東西壓著,悶悶的。
趙舒意的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何以寧。
她看見何以寧垂著眼喝茶的樣子,看見她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,不爭不搶,溫順得像只兔子。
但趙舒意知道,就是這隻兔子,讓周祐安的眼神變成了那個樣子。
她故意把身體又靠近周祐安一些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見:「祐安,你生日許的什麼願望啊?跟我有關嗎?」
周祐安偏了偏頭看她,嘴角扯了一下,沒答。
趙舒意不在意,笑著往他肩頭輕輕一靠:「好啦不說就不說,反正我猜到了。」
旁邊幾個堂嫂和姐姐又調笑起小兩口來。
趙舒意笑著應付,心裡卻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今晚,趁著那麼多長輩都在,她會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。
到時候,周祐安就算心裡裝著別人又怎麼樣?
人是她的,名分是她的,這個家以後也是她的。
何以寧,勾了一個周家的男人不夠,還想勾第二個?做你的春秋大夢。
真想看看到時候,你的表情啊。
「舒意。」周祐安忽然叫了她一聲。
趙舒意回過神,笑容完美無缺:「怎麼了?」
「幫我去看看那邊酒是不是不夠了。」
趙舒意應了一聲,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何以寧,笑著轉身走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