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以寧輕手輕腳地把繪本抽走,給思思掖好被角,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。
思思睡著了,嘴角還帶著一點笑,真的是稚子無憂。
何以寧把房間的燈關掉,輕輕帶上門。
回主臥的路上,她看到書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,和每一個夜晚一樣,周奕珩每晚都會處理一會兒公務。
何以寧回到主臥洗了個很長的熱水澡,站在花灑下面,讓熱水把今天的疲憊都沖乾淨。
她擦著頭髮走進臥室。
淺淺的小夜燈開著,窗簾留了一條縫,月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,把地板照出一道細長的白。
周奕珩坐在床沿上。
何以寧看到他,腳步猛地一頓,把險些要呼出來的驚叫,咽進喉嚨里。
周奕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,頭髮還沒全乾,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,像是已經等了很久。
「今晚我想睡這裡。」
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,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她站在原地,攥緊了手裡的毛巾。
他們結婚這些日子,他一直睡在隔壁客房。
他說過,在她還不適應的時候,不會強迫她履行什麼義務。
他一直說到做到,從沒越過那條線半步。
可今晚他突然提出要睡這裡。
「你……」她開口,聲音有點啞。
「不方便嗎?」他問,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辨不清的東西。
周奕珩表面平靜,但心裡是緊張的,如果她說「不方便」,他會站起來走回客房,一個字都不會多說。
何以寧張了張嘴。
「不方便」三個字就在舌尖上,可她說不出口。
他是她的合法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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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做錯過任何事。
恰恰相反,是他把她和思思從那段最難熬的日子裡撈出來,給了她們一個家。
「沒有。」她低下頭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「你本來就可以……這是你的家。」
周奕珩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她在緊張,他什麼都知道。
但他還是想試一次。
關了燈。
窗簾那條縫裡的月光顯得更亮了一點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何以寧平躺在床上,雙手交疊放在腹部,手心裡全是汗,盯著頭頂的天花板,連呼吸都不敢太深。
旁邊的床墊陷下去,他躺了下來。
周奕珩翻過身,手掌撐在她枕頭旁邊,低頭看著她。
月光太淡,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看到她睫毛輕輕顫著。
他俯下身,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個吻,很輕很柔。
「別怕。」
然後吻落在眉心,落在鼻尖,落在嘴角,每一下都小心翼翼,像在訴說著什麼。
「我會慢慢來。」
他的唇終於覆上她的。
她的嘴唇柔軟而涼,微微發著抖。
他用手掌托住她的後頸,加深了這個吻,描摹著她的唇瓣,在口中輕柔地撫慰,動作克制而耐心,像是在等她給他一個回應。
手從她的腰線滑下去,探入睡衣的衣擺。
略帶薄繭的指腹觸到她腰側的皮膚,她的身體在他的掌心下輕輕顫了一下。
溫熱的手慢慢往上移,所到之處讓她顫抖無措。
突然,何以寧摁住了他的手腕。
「奕珩……」
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,帶著哽咽。
周奕珩的手在她胸前停了兩秒。
這兩秒里,他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的畫面。
他想護她一輩子,想把最好的都給她。可她摁住了他的手。
他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把手從她的衣擺下抽出來,翻身躺回自己那一側。
「今天累了。睡吧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「嗯。」
何以寧側過身,背對著他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眼睛睜得很大,淚水無聲地洇進去,把枕套洇出一片深色。
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。
她知道他也沒有睡著。
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,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,中間是一片月光都照不進的沉默。
很久以後,何以寧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。
聽到她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,周奕珩睜開眼睛。
他輕輕坐起身看著她,月光落在她側臉上,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。
他伸出手,指尖懸在半空,離她的臉頰不到一寸。
停了很久。
還是收了回來。
周奕珩離開房間,帶上門的時候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客房的浴室里,冷水從花灑里澆下來,把他整個人沖了個透。
他沒有動,只是站在水流下面,手撐著瓷磚牆壁,低著頭,水珠順著下頜滴落,一滴接一滴,砸在白色的地磚上。
他在想什麼,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。
回到客房,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摸出一包煙。打火機咔噠一聲,煙霧在黑暗裡散開。
他抽到第三根的時候,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響了三聲,對面接起來。
「部長,抱歉這麼晚打擾您。」他的聲音在黑暗裡聽不出任何情緒,「您之前的建議,我考慮好了。我同意調去京市。」
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,他聽完,說了句「辛苦您了」,掛了。
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三截菸蒂。
這次班子調整,上面有意向調他去京市進部委,平台更大,前景更遠。
但之前他一直猶豫,以寧的工作在滬市剛穩定,思思也習慣了這裡的幼兒園。
他不想把她們娘倆拖去一個陌生城市從頭開始,也不想兩地分居。
所以他本來是想拒絕的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周奕珩把最後一根煙掐滅,靠在窗邊,看著窗外滬市的天際線。
他曾經以為,把她從泥里撈起來,給她一個家,時間久了,她就會慢慢把心給自己。
現在他知道了,她不是沒有心,而是她的心不在他這裡。
那就換個地方。
換個城市,換個環境,離開那些她不該見到的人,離開那些讓她一次次往回看的東西。
在一個全新的地方,也許她的眼睛,她的心,會慢慢落到他身上。
周奕珩收回視線,看了一眼手機屏幕,又熄掉。
他不確定這個決定是不是對的。
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