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迷幻」酒吧。
趙舒意坐在吧檯最里側的位置,手裡的雞尾酒已經喝了一半,冰塊融化得差不多了。
她想起下午跟周奕珩的見面。
一個男人,看到自己的妻子和親弟弟在花園裡接吻,會怎麼做?
周奕珩這麼看重政治前途的人,離婚也許不可能,但是讓何以寧從圈子裡消失,他卻能做的到。
可周奕珩的反應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。
他不質問,不暴怒,甚至不問細節。
而是逼她把所有備份清乾淨,還拿趙家的生意來敲打她。
憑什麼?
自己拿在手裡的底牌,就這樣被他一句話壓了下去。
周家兄弟一個兩個都被何以寧那個女人迷得團團轉。
既然周奕珩不出手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
趙舒意把杯子放回吧檯,拿出手機,翻了很久的通訊錄。
最終,她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響了好幾聲,對面接起來,是一個男人蒼老的聲音。
「趙叔,」趙舒意的聲音溫婉,「您之前在西南軍區那邊,是不是在西南戰區有個老部下?我想打聽一個人。」
——
第二天早上,何以寧正站在流理台前給思思熱牛奶,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周奕珩從客房走了出來。
他已經換好了白襯衫和深色西褲,正低頭慢條斯理地繫著袖扣:「以寧。」
何以寧關小了火,轉過身看著他。
「班子調整的方案昨天下來了。」周奕珩將最後一粒袖扣扣好,抬眼看向她,「調我去京市商務部,任命下周就會公示。」
何以寧微微一怔,手裡的湯勺停在半空。
「公示期結束之後就要去報到,時間比較緊。」他頓了頓,「我希望能帶你跟思思一起去。」
何以寧回過神,默默把火關掉,端起奶鍋,將熱牛奶小心地倒進思思的吸管杯里。
周奕珩走上前一步,看著她單薄的背影:「你不用現在就答覆我,先好好考慮一下。思思的幼兒園和你的工作,到了京市我都會安排妥當。」
「好。我想想。」何以寧低著頭,聲音很輕。
周奕珩看著她,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。
「我今天要去外地出差,一個星期。這段時間你慢慢想,家裡如果有什麼事,隨時給我打電話。」
何以寧點了點頭:「好,你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周奕珩深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拿起玄關柜上的車鑰匙,走到餐桌旁在正在吃早餐的思思臉上親了一下,推門出去。
——
兩天後,西南某部駐地。
裴克謙從越野車上跳下來的時候,天色已經擦黑了。
他一身作訓服被汗水浸透,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迷彩油。剛帶他隊完成了一次野外拉練,回到營區還沒換衣服,就接到了門崗的電話。
「裴隊,有您的信件。」
裴克謙皺了皺眉,這年頭誰還寫信?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,沒有寄件人地址,收信人寫了他的名字。
裴克謙撕開信封,裡面滑出幾張照片。
第一張是周奕珩摟著何以寧,何以寧抱著思思,一家三口參加周家宴會溫馨的畫面。
第二張是涼亭里,周祐安擁吻何以寧的照片。
裴克謙的手停住了。
第三張是一行手寫的字:「周奕珩對以寧只是利用,周家兩兄弟都在欺負她。她需要人幫忙,只有你能幫她。」
信封底端還夾著一張便簽,上面寫著思思幼兒園的地址、上下學時間,以及一個電話號碼。
裴克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不是傻子。這封信出現得太刻意了,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去動何以寧。
但那兩張照片,卻精準地刺中了他的死穴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昭昭還在裴家的時候。
那時候她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,他問她怎麼回事,她只說「不小心劃的」,笑著岔開了話題。
後來他才從傭人口中知道,是鄰居家的孩子故意推她摔的,裴克謙當場就去找那家人算了帳。
昭昭就是這樣,受了委屈,從來不說。
他知道周奕珩當初娶她,不過是因為仕途里需要一個合適的妻,。像周奕珩那樣的人,不可能對任何人有真感情。
但他沒想到,周家那個諢名在外的周祐安,竟然也在欺負昭昭。
也許,昭昭正被他們困在周家,一個人流眼淚。
那天晚上,裴克謙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,窗戶開著,西南的夜風濕冷得刺骨。
他想起島城海邊,她流著淚說:「你為什麼非要逼我恨你?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恨的人啊!」
裴克謙把煙掐滅。
不管是真是假,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,昭昭被周家人欺負了,他都不能坐視不理。
但既然有人鋪好了路,他不介意走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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滬市,雲頂華府幼兒園。
下午四點半,冬天的太陽漸漸西沉。
幼兒園門口停滿了來接孩子的車,家長們三三兩兩站在鐵柵欄外面,等著老師把孩子們領出來。
何以寧今天請了假去教育局交材料,接思思的時間比平時早了半小時。
她站在門口等了不到五分鐘,手機響了。
是思思幼兒園的班主任周老師。
「思思媽媽,您讓家裡人來接思思了是嗎?」
何以寧的心猛地一沉。
「沒有啊,我就在門口,」她的聲音緊了起來,「思思不在幼兒園?」
「剛才有個男的來接思思,說是您的哥哥,還出示了您的委託書……」周老師的聲音也開始慌了,「我給您打過電話,但一直占線……他還拿出了跟您的合照,我就……」
何以寧腦子嗡的一聲炸開。
她掛掉電話,衝到鐵柵欄前。
「我是中二班,何思澤的媽媽,請讓我進去!」
保安認得她,連忙開門。
她跑進教學樓,教室門開著,周老師臉色煞白地站在門口。
「思思呢?」何以寧抓住周老師的胳膊。
「走了……剛走不到十分鐘……他說帶思思去門口等您……」
「他往哪個方向?開什麼車?」
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,車牌我沒注意——」
何以寧轉身就跑。
她跑到幼兒園門口時,手機又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,只有一行字:
「想見女兒,來城西。一個人來。你知道我是誰。」
下面附了一個定位。
何以寧的手指在發抖。
她當然知道是誰。
裴克謙。
他怎麼會在滬市?周奕珩明明說他在西南軍區,有人盯著他。
但此刻何以寧顧不上想這些。
思思在他手裡,多一分鐘,就多一份危險。
何以寧拉開車門,發動引擎的時候手抖得對不準鑰匙孔。她深吸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城西。
她大概知道那個位置,那裡是一片還沒完全開發的物流園區,到處是廢棄廠房和在建的高架橋。
她沒有告訴任何人,獨自驅車往城西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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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正從一排鏽跡斑斑的鋼架後面沉下去,把整片天空燒成濃烈的橘紅色。
一輛黑色路虎停在最深處的一間廢棄廠房前,車頭朝向唯一的出口方向。
裴克謙靠在車門邊,遠遠看著來時的路。
他不能直接去找何以寧,周奕珩的人一直在盯著自己,能讓她來找自己的辦法,只有帶走思思。
他只是想見她一面,問她過得好不好,有沒有……被欺負。
思思被放在副駕駛座上,安全帶系得整整齊齊。
她一開始哭鬧過,但裴克謙沒有說話,沒有凶她,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水果糖——草莓味的,何以寧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。
「你認識我媽媽嗎?」思思已經不哭了,含著糖認真地問。
「認識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來我家做客?媽媽說不打招呼就把別人帶走是不對的。」
裴克謙沒有回答。
他低下頭,看著思思小手裡攥著的那張糖紙,沉默了很久。
那是他從駐地小賣部買的,一直揣在口袋裡。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買,也許只是因為,那個味道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他們。
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一輛白色轎車從塵土飛揚的路上疾馳而來。
裴克謙站直了身體。
車門打開,何以寧從車裡出來,腳步踉蹌,眼睛直直地往副駕駛方向看。
看到思思完好無損地坐在裡面,她腿一軟,扶住了車門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向裴克謙。
秋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,她的眼眶是紅的,嘴唇抿得很緊。
裴克謙站在原地,看著她走過來。
昭昭,好久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