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裴克謙！你到底想幹什麼？」何以寧的聲音在空曠的廠區里迴蕩。
裴克謙沒有回答。
他看了她幾秒，然後拉開車門，坐回駕駛座。
「上車，我們談談。如果你不上來，我現在就帶思思走。你知道的，昭昭，我說到做到。」
何以寧看著坐在后座上的思思。
女兒的眼睛紅紅的，嘴裡還含著那顆草莓糖，小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，正努力伸著脖子往外看她。
何以寧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拉開了車門坐上副駕駛。
思思從後排探過身子，小手拼命往前夠：「媽媽——」
安全帶把她勒住了，夠不到。
何以寧回過身，抓住女兒的小手。
「思思乖，別動，媽媽在這裡。」
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，生怕嚇壞了孩子。
裴克謙發動了引擎。
路虎緩緩駛出廠房，碾過滿地碎石，拐上了外圍的水泥路。
「你要帶我們去哪？」何以寧鬆開思思的手，坐正了身體。
「往前走就知道了。」
其實裴克謙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。他只是不想停下來。車子一停，他要面對的東西就太多了。
「昭昭。」他忽然開口，「你過得好嗎？周家人……有沒有欺負你？」
「裴克謙，如果你沒有出現，我過得很好。」
車裡安靜了幾秒。
裴克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。
「昭昭，你知道嗎，在部隊的時候，我每天都給自己加訓。五公里武裝越野，十公里負重跑，極寒條件下的野外生存……我把自己累到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。」
他偏過頭看她一眼，繼續說道：「因為只要足夠累，就不會想你了。」
何以寧沒有接話。
「可沒有用，」裴克謙又轉回去看前方的路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像是自嘲，「閉上眼還是你。睜開眼，到處都是你。」
「昭昭，帶著思思，我們一起走吧，去哪裡都行，國外也好，邊境的小城也好。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，我們三個一起好好生活，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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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克謙的側臉在暮色里輪廓分明，眼睛看著前方的路，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計劃好的事。
「裴克謙，你瘋了！」何以寧壓低聲音，餘光掃了一眼后座的思思。
「昭昭，你不能繼續待在周家。周奕珩根本就不會愛你，周祐安……」他的聲音頓了一下，「他也對你動手動腳，你在周家是什麼？一件擺設？一個工具？」
「沒有人欺負我。」
「你從小就是這樣，受了傷從來不說。昭昭，你不說，不代表我看不出來。」
「那些都是小時候的事了。」
「是啊，小時候的事……小時候我能幫你，現在一樣能幫你。」
裴克謙偏過頭看她。
那個眼神讓何以寧脊背一僵。
「你先把車停下來，」何以寧放緩了語速，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地平，「思思暈車，她還沒吃晚飯。你想跟我說什麼，我聽著就是了。但是你讓思思先下車，好不好？」
裴克謙現在的狀態，任何激烈的拒絕都可能讓局面失控。后座還坐著思思，她不敢賭。
「不好。」
裴克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車子在暮色中繼續向前行駛，路越來越偏，兩邊的路燈越來越少。
何以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，手悄悄伸向外套口袋裡的手機——
「別動。」
裴克謙甚至沒有看她。
「別想聯繫任何人，你把手機放在扶手箱裡，不要讓我為難你。」
何以寧沒有辦法，慢慢地把手機放進了扶手箱。
「乖。」裴克謙輕聲說。
就在這時，後視鏡里忽然亮起兩道刺眼的遠光燈。
先是兩個光點，然後迅速擴大。
一輛黑色大眾和一輛邁巴赫，一前一後，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。
裴克謙抬眼看了一下後視鏡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「來得還挺快。」
他一腳油門踩到底，路虎的發動機咆哮著彈射出去，何以寧的身體猛地撞向靠背，思思在後排驚叫了一聲。
「裴克謙！」
「坐穩了。」
路虎瘋了一樣衝上了通往城外的快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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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分鐘前。
周奕珩在京市參加一場重要會議，翻著手裡的材料，面色如常。
會議室的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推開了一條縫。
所有人都看了過去。
李政站在門口，臉色慘白。
他擦了擦額頭的汗，心一橫，不顧會議紀律，推門走了進去。
他幾步走到周奕珩身後，彎下腰低聲道：「廳長，裴克謙出現在滬市。夫人和思思……在他的車上。」
周奕珩翻材料的手，停住了。
而後，他合上材料，站起身對主持人微微頷首，大步走出了會議室。
走出會議室的瞬間，周奕珩的腳步驟然加快。
「定位呢？」
「我們的人跟丟了。」李政幾乎是小跑著跟上，聲音發緊，「裴克謙用的那輛車沒有上本地監控系統，車牌是套牌。我已經聯繫了交管部門調取卡口數據，但還需要時間。」
周奕珩停住腳步。
「我們安排是24小時盯防。他怎麼會出現在滬市？」
李政低下頭：「西南那邊回的消息，裴克謙三天前借用別人的名字報了假，駐地批了。等我們的人發現他不在營區，已經遲了。」
周奕珩沒有說話。
他閉了一下眼。
然後拿出手機，翻出一個號碼，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，對面接起來。
「祐安。」
周祐安剛從公司出來，正拉開車門，聽到大哥的聲音，手頓了一下。
周奕珩的聲音向來是沉穩到幾乎沒有波瀾的，周祐安聽出了他聲音里的慌亂。
「大哥，怎麼了？」
「裴克謙到了滬市。以寧和思思在他的車上。」
周祐安的瞳孔驟縮。
「我現在在京城，最快也要三個小時才能到滬市。如果說現在還有人能保護她——」
「我明白。」周祐安打斷了他，已經啟動了車子，「交管的卡口數據發給我，我會找到她的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「祐安。」
「嗯？」
「保護好她。」
這不是命令，也不是請求。
是託付。
周祐安握緊了方向盤。
「我知道。」
電話掛斷。
邁巴赫如同一枚黑色的子彈，射入了暮色中的車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