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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最殘忍的事

2026-10-01 02:34:37 作者: 既知身是夢

  宴會結束的時候,何以寧扶著周奕珩從宴會廳的側門出來時,夜風已經帶了幾分寒意。

  周奕珩今晚被灌了不少酒。

  作為京市新晉炙手可熱的人物,整場壽宴下來,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。

  有真心攀交情的,有試探深淺的,也有純粹來刷臉的。周奕珩全程應對得當,謙和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,誰也挑不出錯。

  但何以寧看見他端著酒杯的手指,在第三輪敬酒之後,就開始微微發緊。

  他是硬撐的。

  陳老爺子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,陳璟川和陳璟嵐也在旁邊,明面上是敘舊,暗地裡那些交鋒和試探,何以寧坐在另一桌都隱約感覺到了。

  周奕珩一直微笑著應對,脊背挺得筆直,直到上車的前一刻,他還在跟最後一位來送別的客人握手寒暄。

  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,他整個人就垮了。

  后座上,周奕珩靠著椅背,眼睛閉著,眉頭微微擰起。車窗外的路燈光一道道掠過,在他臉上明滅交迭。

  他嘴唇緊抿,額角滲著薄薄一層汗。

  何以寧坐在他旁邊,側過頭看著他。

  她很少看到周奕珩這個樣子。

  平日裡他永遠是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樣,西裝扣得一絲不苟,說話滴水不漏。

  可現在,酒精卸掉了他的外殼。

  他的頭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,無意識地往旁邊偏了一下,又偏了一下。

  何以寧看不過去,伸手輕輕托住他的後頸,把他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  「你先休息一會兒,到家我叫你。」她低聲說。

  周奕珩似乎聽到了。

  他微微動了一下,把臉往她的肩窩裡埋了埋,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那一聲很輕,帶著鼻音,像個睏倦的孩子。

  何以寧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。

  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,什麼也沒說,只是把車速放得更平穩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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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車廂里很安靜,只有周奕珩均勻的呼吸聲,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。

  車子在小區樓下停穩。

  司機回頭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。何以寧朝他擺擺手,輕聲說:「我扶他上去,你回去吧。」

  司機點點頭,下車幫她拉開車門。

  何以寧扶著周奕珩從車裡出來。

  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,整個人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,何以寧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
  夜風一吹,周奕珩好像清醒了一點點,勉強睜了睜眼,又閉上了,手卻下意識地攬住了何以寧的腰。

  「奕珩,你能自己走嗎?」何以寧問他。

  他沒有回答。

  何以寧嘆了口氣,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一手扶著他的腰,半拖半抱地往樓里走。

  剛走了幾步,周奕珩忽然停下了。

  何以寧以為他要吐,趕緊問:「怎麼了?想吐嗎?」

  周奕珩沒說話,他低著頭站了兩秒,然後猛地收緊手臂,把何以寧整個人箍進了懷裡。

  力氣大得驚人。

  何以寧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,雙手撐在他胸口,試圖推開一點距離:「你——」

  「你愛不愛我?」

  他的聲音悶悶的,從她頭頂傳來,帶著濃重的酒意。

  何以寧愣住了。

  「我愛你。」周奕珩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,聲音含混不清,「以寧,我要跟你在一起……別走……看看我好不好?」

  何以寧僵硬地站在原地,任由他抱著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她知道他在說醉話。

  可那些話砸在她心上,每一句都沉甸甸的。

  「你別再……推開我,」周奕珩的聲音漸漸低下去,像是委屈,又像是命令。

  何以寧深吸一口氣,拍了拍他的背,像哄思思一樣哄他:「好好好,我知道了,先上樓好不好?外面冷。」


  「你還沒說你愛我。」周祐安固執地抱著不撒手。

  何以寧哭笑不得。

  誰能想到,平日裡一絲不苟冷著臉訓人的周部長,喝醉了酒是這副德性?耍賴,黏人,跟個沒討到糖的孩子似的。

  「先上去,」何以寧掙出一隻手,去按電梯,「上去再說。」

  周奕珩不情不願地被她拖著進了電梯。

  電梯門關上,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周奕珩靠著電梯壁,目光迷濛地看著何以寧,唇邊掛著一抹近乎傻氣的笑。

  「你真好看。」他說,伸手去碰她的臉,指尖從她的眉骨滑下來,動作輕得不像話。

  何以寧偏頭躲開,耳根燒了起來。

  電梯到了。

  她拽著他走出來,摸出鑰匙開門。周奕珩乖乖地跟著,進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,何以寧趕緊撈住他。

  他順勢又抱住了她,下巴擱在她頭頂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,她沒有聽清。

  樓下,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。

  周祐安坐在駕駛座上,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另一隻手的指間夾著一根已經燃了大半的煙。

  車窗開了一條縫,冷風灌進來把煙味吹散了幾分。

  他抬著頭,目光落在那一扇剛剛亮起燈又滅掉的窗戶上。

  隔著幾十米的距離,隔著車窗玻璃,他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周奕珩抱著她不肯撒手,她拍他的背,哄著他,露出那種無奈又縱容的笑容。

  他們摟著,抱著,像一對恩愛的夫妻,消失在樓道里。

  周祐安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
  信封口敞開著,裡面露出幾張薄薄的紙。

  三天前,他拿到了加急的檢測結果,立刻從紐約飛了回來。

  DNA檢測結果,他就是紀澤川。

  周祐安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來。煙霧在車廂里翻湧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
  可是他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
  不記得甘南那個會笑的姑娘,不記得她眼睛裡溫柔的光,不記得他曾經愛過她,更不記得她為他生了個孩子。

  最殘忍的不是失去記憶。

  最殘忍的是,雖然他忘掉了一切,卻還是再次愛上了同一個人。

  而她卻已經嫁給了他的大哥。

  那些本該屬於他的東西,那些他應該給她的陪伴,那些他應該參與的時光……全都是別人的了。

  可笑的是,他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  是他忘了她,是他沒有回去找她。

  是他先辜負的她。

  周祐安掐滅了手中的煙,把菸蒂扔進車內的菸灰缸。

  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,車燈劃破黑暗。

  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安靜的窗戶,然後踩下油門。

  車子駛入了黑夜,尾燈在寂靜的街道上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痕,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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