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祐安從巴黎飛京市的航班剛落地,徐珂早已經等在接機大廳的VIP休息室里了。
「周少,這是先生讓我交給您的。」徐珂恭敬地遞上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。
周祐安面無表情地接過,撕開密封條。
紙袋裡,是半年前在滬市何以寧和趙舒意被綁架案的警方初審卷宗、車禍的車輛鑑定報告、趙舒意私人帳戶的巨額銀行流水、購買黑卡的通話記錄,以及中間人按了紅手印的供詞。
一頁,一頁,翻過去。
白紙黑字全都是趙舒意處心積慮想要將何以寧置於死地的犯罪事實。
周祐安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,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心中的殺意。
「先生還說,趙氏的那個核心地產項目,資金鍊已經徹底斷裂了。趙洪波這兩天跑斷了腿,找了十幾家銀行,沒人敢接這個爛攤子。」
周祐安將那些證據重新塞回紙袋,冷冷地合上。
「他找過紀家了?」
「找過。」徐珂點頭,「連門都沒讓他進,只傳了一句話——不管。」
周祐安扯了一下嘴角,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。
他沒再說什麼,拿起牛皮紙袋,轉身大步走出門,拉開邁巴赫的車門坐進駕駛座,一腳油門,撕裂了清晨的薄霧。
看守所的鐵門在早上八點準時打開。
周祐安坐在冰冷的會見室里。
幾分鐘後,對面的鐵門「哐當」一聲開了,趙舒意被兩名女警押了進來。
她穿著寬大的看守所馬甲,臉上淚痕未乾,嘴唇乾裂起皮。
看到鐵窗外坐著的周祐安,她渾身一震,眼淚涌了出來。
「祐安!」她的聲音嘶啞劈裂。
「你終於肯來見我了!求求你!你幫幫我,幫幫趙家好不好?」
周祐安靠在椅背上,靜靜地看著她。
就是這個女人,在他出車禍重傷醒來時,紅著眼睛對他說:「太好了,你終於醒了。」
他信了她整整五年。
從他在病床上睜開眼,腦海中一片空白的那一刻起,他就活在了她精心編織的謊言裡。
她告訴他,他是周祐安,她是他的未婚妻,他們青梅竹馬,感情深厚。
那五年裡,她寸步不離地照顧他、陪伴他。
那時候,他即便覺得心裡莫名空落落的,但也真的以為,這個女人是真心愛他的。
直到現在,看著卷宗上那些惡毒的陰謀,他才發現,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的這個人。
「之前的綁架案,是你找人幹的。裴克謙的車禍,也是你買通修車廠乾的。」周祐安終於開口。
趙舒意慘白的臉猛地僵住,隨即哭得更加悽慘。
「祐安,因為我太愛你了啊!我害怕失去你!那個女人一出現,你的魂都要被勾走了,我一時情急才會走錯路……你看在我們過去五年的情分上,你救救我好不好?」
「趙舒意,」周祐安微微傾身,目光釘在她的臉上,「你是紀政勛安排到我身邊的人。你跟我說的那些所謂的『過去』,全都是假的。」
「我們之間,根本什麼都沒有。」
趙舒意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的臉唰地一下褪去了血色,眼睛死死瞪大:「你、你什麼時候……知道的?」
「我什麼時候知道的不重要。」周祐安毫不留情地打斷她,「重要的是,你差點害死了以寧和思思。」
他猛地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面上,眼神陰鷙得可怕:「如果她們出事了,你死一萬次,也賠不起!」
趙舒意徹底慌了,眼淚瘋狂滑落,這次不是裝可憐,而是真的怕了。
「祐安!不管過去是真是假,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!這五年,我對你的照顧,每一天都是真的!你不能……把我這五年的付出全盤否定!」
她絕望地伸出手,想要去抓住周祐安的衣袖。
「我知道這五年你付出了很多。」周祐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「所以,你現在才能四肢健全地坐在這裡,跟我說話。不然就憑你對以寧和思思做的一切,你死八百次都不夠!」
周祐安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股權併購合同,冷漠地拍在桌子上。
「趙氏的地產項目,資金鍊已經斷了。那個項目,從一開始就是我讓人在中間牽線做的一個死局。趙氏馬上就會爆雷,所有財產會被清算得一分錢都不剩。趙洪波馬上也會進來陪你了。」
「而你,趙舒意。我要你清醒地看著你最在乎的榮華富貴化為泡影,然後在牢里,慢慢贖你的罪。」
趙舒意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,癱軟在椅子上。
「不可能……你……你從一開始……就在算計趙家?」
「不是我在算計。」周祐安直起腰,整理了一下袖口,「是你們自己找死。」
「你憑什麼!你憑什麼這麼對我!」趙舒意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尖叫,像個瘋子一樣,「我愛你啊!我那麼愛你!我為你付出了五年青春!你憑什麼為了那個女人毀了我的一切!」
「趙舒意,你根本不愛我!」周祐安冷冷地看著她扭曲的臉,「你愛的只是周太太的名分,是周家、紀家的資源和勢力。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,那些被標了價碼!」
他轉過身,不再看她一眼,大步向外走去。
「周祐安!!!」
身後,趙舒意悽厲絕望的嘶吼聲穿透了玻璃,「你是個沒有心的混蛋!」
周祐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鐵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,將所有的瘋狂與絕望徹底隔絕。
——
傍晚時分,殘陽如血。
周祐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到何以寧住的小區樓下的。
等他回過神來時,邁巴赫已經停在了隱蔽的樹蔭里。
周祐安坐在車裡,降下車窗,目光緊緊地鎖住那個身影。
他看到她從駕駛座下來,繞到后座,彎腰解開安全帶,把思思抱了下來。
思思似乎玩累了,軟綿綿地摟著她的脖子,小臉埋在她單薄的肩窩裡,母女倆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,何以寧的側臉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溫柔的笑。
她一隻手托著孩子,另一隻手還要拎著沉重的帆布包慢慢地往樓棟口走。
思思的重量全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。
她走了一段,實在抱不動了,只能停下來換了一下手,把孩子往上顛了顛,繼續走。
周祐安掐滅了快要燒到指尖的煙。
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,樓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,然後又暗了。
過了兩分鐘,三樓左邊那戶的燈亮了起來,透出橘黃色的溫暖光暈。
看也看過了,確認她們平安,他應該走了。
周祐安盯著那扇亮燈的窗戶,在心裡對自己說。
可是,他卻怎麼也挪不開半步。
他在車裡坐了十分鐘,二十分鐘,半個小時。
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他終於推開車門,走進了單元樓,一步步踏上了樓梯。
站在何以寧家門口的時候,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滅了。
周祐安站在黑暗中,抬起手,想要敲門,可手懸在半空,卻怎麼也落不下去。
他在怕什麼?
怕她開口趕他走?還是怕……開門之後,看到的是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?
周祐安苦笑了一下,頹然地放下手,轉身準備離開。
「咔噠——」
防盜門被人從裡面推開,何以寧提著一袋垃圾走出來。
走廊的燈瞬間亮起。
何以寧猛地抬頭,周祐安僵在原地。
兩個人四目相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