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祐安退開兩步,背靠上思思房間的衣櫃,手臂自然垂下來。
何以寧轉身走出房間。
走廊的燈是聲控的,她一邁步就亮了,白晃晃的光打下來,她眯了一下眼。
周奕珩站在玄關,正彎腰換鞋。
他穿著黑色的西裝,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,看起來有些疲憊。
他抬頭,看見何以寧從走廊盡頭走過來。
然後他看見了何以寧身後跟著的周祐安。
周祐安從思思房間出來,靠在門框上,沖他點了下頭:「大哥。」
周奕珩換鞋的手頓了一拍。
「祐安?」他站直身,視線在周祐安和何以寧之間掃了一個來回,「從巴黎回來了?」
他早知道他回來了。
半個月前,一份材料被放在了他辦公室的案頭。
沒有署名,只有一個牛皮紙袋。
他打開的時候,還以為是會議文件。
裡面是幾頁紙——紀澤川的屍檢疑點,周婷包機接走病人的記錄,思思的出生證明和一張紀澤川與何以寧的合照。
這份資料來的蹊蹺,周奕珩知道有人潛在暗處,他想攪渾這池水。
但他看完那份材料,還是坐了很久。
周祐安就是紀澤川。
也是何以寧在甘南支教時愛過的人。
是思思的親生父親。
李政給他匯報過,前幾天周祐安從紐約回來直接去了紀家老宅。
周奕珩猜測,他可能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「嗯,昨天回來的,就過來看看你。」周祐安的語氣隨意極了,「你不在,我今天正好有空就帶思思去了趟海洋公園。」
周奕珩把皮鞋擺進鞋櫃,換上拖鞋,走過來。
「辛苦你了。」他對周祐安說,然後很自然地走到何以寧身邊,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。
手掌的重量壓下來,不輕不重。
何以寧能感覺到周祐安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,就那麼盯著。
「不辛苦。」周祐安笑了笑。
周奕珩也笑了。
兩兄弟之間隔著三米的距離,都在笑,笑得都很得體。
「喝茶嗎?我去燒水。」何以寧找到了脫身的理由,從周奕珩手下滑出去,往廚房走。
身後傳來周奕珩的聲音:「泡上次拿回來的老白茶吧。」
「好。」
何以寧泡了茶端出去。
周奕珩坐在沙發上,整個人鬆弛地靠著靠背。
周祐安坐對面的單人椅,膝蓋上還搭著他白天脫給思思的那件外套。
何以寧把茶杯放到茶几上。
「以寧,」周奕珩接過杯子,抿了一口,抬眼看她,「過來坐。」
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何以寧坐下了。
周奕珩的手臂很自然地繞過她的肩,搭在沙發靠背上,手指碰著她的頭髮。這個姿勢曖昧卻不露骨,是丈夫對妻子再正常不過的親昵。
他以前從來不這樣。
她看周祐安的眼神,和看他不一樣。
他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,讓她以為是自己走投無路求他結婚,讓她以為這場婚姻是她主動要的。
他這輩子只做過這一件出格的事。
他把自己的心意藏進「協議婚姻」里,想用一輩子的時間,讓她慢慢愛上他。
可紀澤川回來了。
他死了五年,一回來,她的眼睛還是跟著他走。
憑什麼?
周奕珩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老白茶的回甘在舌尖散開,有點苦。
「今天玩的怎麼樣?」周奕珩問,是問何以寧的。
「思思很開心,她最喜歡海底隧道。」
「她一直想去,我答應了好幾次沒抽出空。」周奕珩偏頭看何以寧,聲音裡帶著歉意,「下次我帶你們去。」
「好。」
「我最近太忙了,家裡辛苦你了。」周奕珩低頭看何以寧,目光溫和。他說著,手指從沙發靠背移到何以寧的肩頭,輕輕捏了一下。
何以寧配合地笑了笑。
周祐安站起來。
「不早了,我先去休息了,明天我飛滬市開股東會。」
「好。」周奕珩說,「我也累了,都早點休息。」
晚上,何以寧洗完澡出來,發現周奕珩坐在主臥的床邊。
她愣住。
自從到了京市,這幢房子面積大,上下兩層,房間也很多。
何以寧住在主臥,思思住在旁邊的兒童房,周奕珩住在樓梯那邊的客房,有時候回來晚了也會住在一樓的客房。
周奕珩抬頭,表情很正常:「祐安在,咱們夫妻不睡在一起,傳出去不好。」
何以寧張了張嘴,想說周祐安已經回房間休息了,但周奕珩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之前兩個人在老宅也睡過一張床,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,她是信得過周奕珩的人品的。
「行。」何以寧拉開被子,躺到床的最里側,背對著他。
燈滅了。
何以寧閉著眼,腦子裡全是白天的畫面。
海底隧道的藍光,周祐安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,他的呼吸打在她額頭上。
「以寧。」
周奕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何以寧沒動。
「你睡著了?」
「快了。」
周奕珩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一隻手臂從身後伸過來,搭在她的腰上。
何以寧僵了一下:「奕珩?」
「別動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下巴抵在她的後腦勺上。他身上有酒味,不濃,像是在回來之前喝了幾杯。
「你喝酒了?」何以寧試圖翻身。
周奕珩收緊了手臂,不讓她轉,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後頸,濕熱的。
何以寧渾身的汗毛豎起來。
周奕珩的手從腰上移到了她的肩膀,把她翻過來,壓住。
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何以寧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又重又急。
周奕珩這輩子沒怕過什麼。官場上的傾軋,家族裡的暗流,他都應付得來。
但面對這份感情的時候,他竟然怕了。
他怕何以寧發現這場婚姻是他算計來的,怕她永遠不會愛他,怕她有一天會離開。
從前他還能騙自己,他們有的是時間,一輩子很長,她總會看見他。
可紀澤川回來了。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,遲早會開口,會告訴她「我是紀澤川」,會認回思思。
到那時候,以寧會怎麼選?
周奕珩不敢想。
紀澤川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,天之驕子,不費吹灰之力就已經擁有了一切。
而自己只有她了。
她是他的妻子。
是他這輩子規矩人生里,唯一想要的東西。
他不能失去她!
周奕珩低頭吻住了她。
何以寧想偏頭躲,但被他一隻手捏住下巴扳了回來。
「我是你丈夫。」他說,聲音悶在她嘴唇上。
何以寧的手推在他胸口:「我們說好了的。」
「說好了什麼?」周奕珩抓住她推拒的手,十指扣下去,按在枕頭旁邊,兩個身體緊緊相貼,「說好了一輩子當室友?以寧,我不想跟你做協議夫妻,我愛你,我要當你真正的丈夫。」說著他的另一隻手扯她睡衣的領口。
布料被拉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何以寧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「周奕珩,你鬆手。」
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他沒松,手指已經伸進衣服碰到她鎖骨下面的皮膚,柔軟嬌嫩,透著淡淡的粉色。
何以寧掙紮起來,情急之下用膝蓋頂上去,周奕珩悶哼一聲,但沒放開,反而用身體把她壓得更死,讓她感受到自己的熾熱。
「以寧,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好?」周奕珩的聲音啞著,「你看他的眼神,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」
何以寧的眼淚滑下來:「周奕珩!你放開我。」
何以寧不明白,周奕珩不應該是這樣的人。
他永遠體面,永遠冷靜,永遠把一切掌控在手裡。
可此刻壓在她身上的這個男人,呼吸滾燙,聲音發抖,像一隻困了太久的獸。
黑暗裡,周奕珩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他看著她。
「他什麼都有。」周奕珩的聲音帶狠厲,還有藏在裡面的哀求,「以寧,我只有你……」
何以寧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,還沒說出什麼——
門被敲響了。
咚,咚,咚。三下。
周奕珩的動作停了。
「大哥。」門外是周祐安的聲音,「開門,我找你有事。」
何以寧吸了一口氣,用力推開周奕珩,翻身坐起來。
黑暗裡她摸到自己的睡衣領口,扣子被扯掉了一顆,她用手攥著領口,另一隻手抹眼淚。
周奕珩坐在床邊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低著頭。
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的,慢慢平下來。
「你先睡。」他站起來,拉了一下衣擺,打開臥室門出去了。
何以寧聽見走廊里的聲音。
「不好意思,這麼晚了。」周祐安的聲音不緊不慢。
何以寧趕緊下床,鎖上臥室的門。她靠著門滑下去,坐在地板上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