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參加粵城教育論壇的時間定下來了以後，吃晚飯的時候何以寧就跟周奕珩說了一下。
周奕珩給思思夾了一筷子雞蛋：「去吧，我這周沒有出差安排，可以在家裡照顧思思，周末帶著她和周郎去騎馬。」
思思從比臉還大的小瓷碗裡抬起頭來，小嘴巴油光發亮，奶聲奶氣地附和道：「媽媽，去吧！」
機場的候機大廳人來人往。
何以寧安檢完剛坐下沒多久，就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「何老師！」
林楠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，身後還跟著陳璟翊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，神色淡淡的，看起來像是剛從公司趕過來。
何以寧站起來：「陳總，林秘書。」
「何老師，」林楠笑著遞過來一張新的登機牌，「陳總說飛行時間比較長，有些調研的細節要在飛機上跟您討論，已經幫您升艙到商務艙了。」
何以寧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：「不用這麼麻煩吧？我坐後面就行。」
「何老師，您就別推辭了。」林楠不由分說地把新登機牌塞進她手裡，「這次調研時間緊任務重，陳總這會兒正看資料呢，坐在一起效率高。而且商務艙安靜，不容易被打擾。走吧走吧，我帶您走VIP通道。」
何以寧被她半推半拉著站起來，想說什麼，又覺得為了一個座位推來推去反而顯得矯情。
算了，就當是工作需要。
陳璟翊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何以寧握著登機牌的手上，唇角勾了勾：「麻煩何老師了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何以寧客氣地點點頭。
商務艙內很安靜。
陳璟翊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，正低頭翻看文件。見何以寧過來，他只是微微頷首，目光甚至沒有從文件上完全移開。
「坐。」
何以寧在他旁邊坐下,系好安全帶。
她本想趁這個時間跟他討論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，側頭一看，陳璟翊的筆已經在報表上圈出了好幾處數據，眉頭微蹙，顯然正在思考。
她識趣地沒有開口，拿出自己的平板，打開明天論壇發言的PPT，一頁一頁地檢查。
飛機起飛後平穩巡航，機艙里的白噪音像一首催眠曲。
何以寧昨晚整理行李到半夜，又改了三遍發言稿，翻來覆去沒睡好。
此刻被機艙里的暖氣一熏，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。
她強撐了一會兒，眼皮越來越沉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。
平板從手裡滑落，何以寧猛地驚醒，伸手去抓，卻被旁邊的人更快一步接住。
「困了就睡一會兒。」陳璟翊把平板放到她的小桌板上，聲音很輕，「還有兩個小時才到。」
「可是資料……」何以寧揉了揉眼睛，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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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看完了。」陳璟翊把手裡的報表合上，「有幾個數據需要跟教育局再核實，但不影響明天的發言。你準備得很充分，不用擔心。」
何以寧鬆了口氣，卻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：「那我……稍微眯一會兒？」
「睡吧。」
這一次，何以寧沒再撐著。
她歪著頭，慢慢睡著了。
陳璟翊放下手中的筆，側過頭，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臉上。
睡夢中的她褪去了白日的疏離與堅硬。
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，呼吸很輕很淺，鼻尖泛著一點微紅，她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還在逞強的小姑娘。
陳璟翊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柔地撞了一下。
這種感覺很陌生。
他的世界從來都是灰色的，不容許任何多餘的情緒。可此刻，看著眼前這個毫無防備的女人，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名為「滿足」的情緒。
不是占有，不是算計得逞後的快感。
陳璟翊伸出手，指尖掠過她的發梢，將一縷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她耳後。
跟空姐要來薄毯子，他輕輕蓋在何以寧的身上，連蓋的動作都是一點一點的，生怕吵醒她。
做完這一切，陳璟翊重新靠回椅背，卻沒有再拿起那些報表。
他就那麼側著頭，隔著半臂的距離，看著她安靜的睡顏。
只要她在身邊。
哪怕她不說話，哪怕她愛的是別人，也無所謂。
陳璟翊無聲地笑了一下，重新拿起鋼筆，在報表上寫下一行批註，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。
飛機落地時，何以寧是被輕微的顛簸震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，而陳璟翊正在收拾文件，神色如常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「睡得還好？」他頭也不抬地問。
何以寧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體，把毯子疊好：「抱歉，本來說好討論資料的，結果我……」
「沒事，」陳璟翊接過她手裡的毯子，遞給空姐，「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，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說。」
——
晚上七點，論壇組織方在粵城灣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辦歡迎宴。
何以寧換上了一條豆沙色的及膝連衣裙，裙子的版型很簡單，收腰設計，把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出來。
鏡子裡的女人溫婉恬靜，帶著一種不施粉黛的清雅。
林楠來敲門的時候，看到何以寧愣了一下：「何老師，您今天真好看。」
「謝謝。」何以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「會不會太素了？我沒準備別的裙子。」
「不會，正好。」林楠挽住她的胳膊，「走吧，陳總在樓下等著呢。」
宴會廳里已經來了不少人。
主辦方是粵城本地的一家投資公司，專門做教育產業投資的。
今晚來的都是行業里的大佬，西裝革履，觥籌交錯。
陳璟翊站在宴會廳的一角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，正跟幾個中年男人說話。
看到何以寧進來，他的目光停頓了一瞬，然後朝她點了點頭，示意她過去。
「各位，給你們介紹一下。」陳璟翊側身讓出位置，「這位是何以寧，明天論壇上關於留守女童教育的分享就是她主講。」
幾個中年男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何以寧身上。
「陳總真是好福氣，」其中一個胖胖的男人笑著說，眼睛在何以寧身上掃來掃去，「帶著這麼漂亮的助理出差。」
何以寧笑容一僵。
「何老師不是我的助理。」陳璟翊的聲音冷了幾分，「是A大的青年骨幹教師，也是這次星翊科技特邀的。」
「哦哦哦，失敬失敬。」那個胖男人端起酒杯，「那更要敬何老師一杯了，為了那些山裡的孩子，乾杯！」
何以寧不太會應付這種場合，只能端起酒杯：「謝謝，我敬您。」
「哎，這才對。」胖男人說著，又給何以寧倒了一杯紅酒，「來來來，何老師，咱們再喝一杯。」
何以寧覺得不能失了禮數，硬著頭皮又喝了一杯。
紅酒入喉，帶著一股澀澀的酸味。她本來就不太能喝酒，兩杯下肚，臉頰就泛起了粉色。
陳璟翊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上，眸子裡閃過一絲暗色。
主辦方的老總姓李，五十多歲，地中海髮型，大金鍊子，一看就是那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。
他端著酒杯走過來，笑眯眯地說：「陳總，這次合作愉快啊。來來來，我敬你一杯。」
陳璟翊跟他碰了碰杯，喝了一口。
李總的目光卻落在何以寧身上，眼睛裡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精光：「何老師也來一杯？」
「李總，何老師不太能喝酒。」陳璟翊淡淡地說。
「哎呀，這怎麼行，大家都喝了，何老師不喝不是不給面子嗎？」李總說著，伸手就要去拍何以寧的肩膀。
何以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，卻被身後的椅子絆了一下。
陳璟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順勢把她擋在身後。
「李總，」陳璟翊神色冷下來，「何老師是我請來的嘉賓，不是陪酒的。」
李總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但很快又笑了起來：「陳總說笑了，我這不是想多照顧照顧何老師嘛。」
「不用。」陳璟翊把何以寧護在身後，「各位慢用。」
說完，他拉著何以寧就往外走。
何以寧有些懵，被他拽著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：「陳總，我……」
「別說話。」陳璟翊的聲音很低，「再待下去你會被灌醉的。」
何以寧抿了抿唇，沒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