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以寧覺得自己腦袋有點暈，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，眼前的景物都帶著重影。
陳璟翊注意到了，放慢了腳步，手自然而然地護在她的腰側，力道不重不輕，恰好能在她身體傾斜時穩住她。
「慢點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何以寧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挪開一些，保持距離，但腳下一軟，整個人往旁邊歪去。
陳璟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手臂收緊了幾分。
走到宴會廳外面的走廊，冷風灌進來，何以寧深吸了一口氣，覺得頭總算沒那麼暈了。
她站直身體，和陳璟翊拉開了半步距離。
「對不起。」她小聲說，聲音裡帶著歉意，「是不是我壞了您的事情？李總那邊……」
陳璟翊停下腳步，側頭看她。
她的眼睛因為酒精的作用變得濕漉漉的，臉頰泛著粉色，嘴唇因為喝了酒變得更紅了。
「酒你不想喝就不喝。」陳璟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「那種場合本來就不該讓你去應付，是我考慮不周。」
何以寧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會這麼說。她本以為自己會被責怪掃了李總的面子。
「哦。」她低低地應了一聲。
整個人呆呆的，像只遲鈍又乖巧的小動物。
陳璟翊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喉結微微滾動，唇角忍不住勾了勾，眼鏡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柔和。
「餓不餓？」他突然問。
何以寧想了想，老實地點點頭：「有一點。」
她光顧著應付那些敬酒的人了，基本什麼都沒吃。
「走吧，去吃點東西。」陳璟翊說著，轉身往宴會廳旁邊的甜品區走去。
那裡擺著各種精緻的甜品，馬卡龍、提拉米蘇、慕斯蛋糕，還有一整個裝飾華麗的草莓塔，。
陳璟翊拿了一塊草莓蛋糕，遞給何以寧：「吃點甜的，壓壓酒氣，胃會舒服些。」
何以寧接過蛋糕，用小勺子挖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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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油很細膩，草莓很新鮮，酸酸甜甜的，一入口甜味在舌尖暈染開來。
「好好吃。」何以寧的眼睛亮了亮，又挖了一勺，腦海里突然冒出女兒的笑臉，「思思最喜歡草莓味了。」
她盯著勺子上的蛋糕看了兩秒，大概是酒精模糊了思維，讓她忘記了該有的界限感，下意識就把勺子遞到了陳璟翊面前：「你嘗嘗，好吃呢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她突然頓住，臉上閃過一絲迷茫，似乎意識到這舉動有些不對，變遲鈍的反應讓她來不及收回手。
陳璟翊的目光落在遞到唇邊的勺子上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是醉了，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。
清醒的何以寧，永遠把距離感拿捏得恰到好處，不會給任何人逾越的機會。
可此刻，她就這麼把勺子遞到他面前，眼神迷濛，帶著一種無意識的親昵。
陳璟翊垂下眼，低頭就著她的勺子吃了那口蛋糕。
「嗯，不錯。」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何以寧沒注意到他的異樣，小聲嘀咕：「等回京市的時候，給思思買一個大的……思思肯定高興壞了……」
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嘟起，粉嫩的唇瓣上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油。
陳璟翊盯著那點奶油，克制了兩秒，最終還是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唇角，把奶油擦掉。
何以寧愣了一下，大腦遲鈍地轉了幾秒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眼神裡帶著茫然。
「奶油。」陳璟翊淡淡地說，把手收回來，指尖上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柔軟觸感。
「哦……」何以寧呆呆地應了一聲。
陳璟翊把手放進口袋，心裡自嘲，酒精真是個好東西。
宴會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何以寧跟著陳璟翊出來的時候，被外面的夜風一吹，酒勁徹底上來了。
她走路的時候整個人晃晃悠悠的，像是隨時會倒下去。
陳璟翊皺了皺眉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：「能走嗎？」
「能……能走。」何以寧努力讓自己站穩，抬起頭想證明自己沒事，但剛邁出一步，腳下一軟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。
陳璟翊眼疾手快地把她擁進懷裡。
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，帶著紅酒和甜品混合她身上淡淡洗髮水的味道。
「抱歉……」何以寧小聲說，聲音軟軟的，已經帶上了醉意的鼻音，「我好像……有點暈……」
她努力想站穩，但雙腿發軟，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「我送你回去。」陳璟翊說著，乾脆彎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何以寧被突然騰空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，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一樣緊緊抓著他。
「陳總……」她小聲說，但聲音已經軟得沒什麼力氣了，「放下我……」
「別動。」陳璟翊的聲音很低，「再亂動摔了我可不管。」
何以寧乖乖地不動了，大概是真的暈得厲害，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，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，讓陳璟翊的呼吸都有些不穩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何以寧，她整個人縮在他懷裡，睫毛輕輕顫著，乖得不行。
昏黃的燈光打在她微紅的臉頰上，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。
陳璟翊收緊了手臂，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走到何以寧的房間門口，陳璟翊騰出一隻手刷開門，把她輕輕放在床上。
何以寧躺在柔軟的床上,眼睛半睜半閉,整個人陷在白色的被子裡。
陳璟翊站在床邊，準備給她脫掉高跟鞋。
就在這時，何以寧突然出聲，聲音很輕很輕，帶著哭腔：「澤川……」
陳璟翊的動作頓住了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「我好累……」何以寧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，浸濕了枕頭，「你為什麼不要我了……為什麼……」
她喃喃自語著，像是陷入了某個痛苦的夢境，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什麼，最後抓住了陳璟翊的衣袖。
「不要走……」她哽咽著說，聲音里全是委屈和脆弱。
「你就這麼愛他嗎？」他看著她，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。
何以寧沒有回答，手指慢慢鬆開，徹底陷入了沉睡。
陳璟翊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，然後深深吸了口氣，轉身去浴室拿了條熱毛巾。
回來後，他坐在床邊，溫柔替她擦臉，從額頭到臉頰，再到下巴。
擦完臉，又幫她脫掉高跟鞋，看到她腳後跟被磨紅了一小塊，他眉頭皺了皺。起身從浴室找出酒店提供的急救箱，拿出創可貼，輕輕貼在她的腳後跟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幫她蓋好被子，掖好被角。
然後坐在床邊，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她睡得很沉，眉頭微微蹙著，不知道又夢到了什麼。
陳璟翊伸出手，想撫平她的眉心，但手指懸在半空中，最終還是收了回來。
就在這時，何以寧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。
陳璟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「周奕珩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