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璟翊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三個字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餵？」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。
「……陳總？」周奕珩頓了一下，語氣迅速恢復了客氣，「以寧呢？麻煩您把電話給她。」
「她睡了。」
陳璟翊說得雲淡風輕，目光落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何以寧身上。
「陳璟翊。」周奕珩的聲音終於變了，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！」
「周部長這話說的。」陳璟翊輕輕笑了一下，「何老師喝多了，我總不能把人扔在走廊里不管。周部長不會連這點風度都沒有吧？」
「你——」
陳璟翊沒等他說完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。
他把手機隨手扔在床頭柜上，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「讓你卡我的項目。」他低聲說。
京市那個新能源產業園的審批，卡在周奕珩手裡整整三個月了。陳璟翊就是故意氣他的。
陳璟翊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何以寧一眼。
她翻了個身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陳璟翊的目光變得柔，推開門走了出去，輕輕帶上房門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何以寧是被敲門聲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，頭疼得像是要裂開。
昨晚怎麼回房間的？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？
敲門聲還在繼續。
何以寧揉了揉太陽穴，踩著拖鞋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周奕珩就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黑色的大衣，眼睛裡帶著血絲，像是一夜沒睡。
「奕珩？」何以寧愣住了，「你怎麼……」
周奕珩沒說話,直接把她抱進懷裡。
何以寧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，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：「奕珩,你怎麼來了？」
「我……」周奕珩的聲音有些啞,「我來出差,順便來看看你。」
他不能說自己昨晚接到陳璟翊那個電話之後,整夜沒睡,凌晨就訂了最早的航班飛過來。
也不能說自己在機場等到天亮,就是為了第一時間見到她。
何以寧有些不自在地從他懷裡退出來，攏了攏自己亂蓬蓬的頭髮：「你先坐一下，我去洗把臉。」
她轉身往浴室走，頭還是疼得厲害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周奕珩站在原地，目光跟著她的背影移動。
豆沙色的裙擺皺得不成樣子，拉鏈好好地拉著，頭髮雖然亂但沒有散。
何以寧在浴室里洗臉的時候，聽到外面又傳來敲門的聲音。
她以為是酒店的客房服務，也沒在意。
洗完臉出來，拿毛巾擦著臉上的水珠，抬頭一看，手上的動作頓住了。
陳璟翊站在房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襯衫，看起來神清氣爽。他的手裡，還端著一個白瓷湯盅。
「早啊，何老師。」語氣溫和又自然，然後他不緊不慢地將目光移向周奕珩，「喲，周部長也在啊……真巧。」
何以寧看看陳璟翊,又看看周奕珩,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，宿醉腦袋轉了好幾圈，也沒想明白哪裡不對。
「那個……陳總，您找我有事嗎？」
「哦，是這樣。」陳璟翊把手裡的白瓷湯盅放在桌上，「怕你昨晚喝酒不舒服，一早讓酒店廚房煲的湯，葛花配蜂蜜的，對胃好。」
周奕珩的臉色又沉了幾分。
「謝謝陳總。」何以寧真心實意地道了謝。
「不客氣。」陳璟翊笑了笑，推了推眼鏡，「今天上午九點有個論壇預備會，一會兒一起過去？」
「好的，我馬上換衣服。」
「以寧。」周奕珩突然出聲。
何以寧轉頭看他。
「我陪你去。」
「不用了吧。」何以寧有些為難,她不想讓周奕珩為了自己耽誤工作，「你不是還有工作……」
「我正好也要去那邊的開發區看項目。」周奕珩說道，「順路。」
陳璟翊看著周奕珩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好一個「順路」。
千里迢迢從京市飛過來，到了她房間門口，就變成了「順路」。
「那就一起吧。」陳璟翊大方地說，「周部長難得來粵市，我做東，中午一起吃個飯？」
「不必了。」周奕珩冷冷地說。
「也好。」陳璟翊一點也不在意被拒絕，轉身往外走，沖何以寧溫和一笑，「那何老師，一會兒樓下大堂見。趁熱把醒酒湯喝了，別涼了。」
門關上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何以寧和周奕珩。
何以寧走到桌邊，端起湯盅喝了一口醒酒湯。
「你昨晚跟他在一起？」周奕珩突然說道。
「嗯，跟陳總一起參加了論壇的歡迎宴會。」何以寧愣了一下，「怎麼了？」
周奕珩盯著她說道：「昨晚我給你打電話，是陳璟翊接的。」
何以寧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。
「不可能啊，我手機一直在包里……」她說著，去翻自己的包，手機確實在，但屏幕是黑的——沒電關機了。
她按了兩下開機鍵，毫無反應，又翻出充電線插上。
「我昨晚確實喝多了……」她努力回憶，腦海里的畫面模模糊糊的，「陳總可能是……送我回房間的時候，你的電話打進來了？」
周奕珩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何以寧不喜歡他這樣的眼光，有些不耐煩的說：「奕珩,你到底想說什麼？」
「以寧，陳璟翊這個人,不簡單。」周奕珩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我知道他不簡單,全京市誰不知道星翊科技。」何以寧揉著額頭,「但他做公益是實打實在做,我看過他們項目的落地數據和回訪報告的數據。」
「我不是說他的公司。」周奕珩的手指抵在她身側的牆上，微微俯下身，「他父親是陳康。」
何以寧沉默了一瞬。
陳康她當然清楚。
「所以呢？」她說，「我跟陳璟翊談的是教育公益合作，又不是政治站隊。」
「在那個層面上，沒有什麼事情不是政治。」周奕珩的聲音更沉了，「以寧，你知不知道陳家和周家是什麼關係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何以寧皺了皺眉，往旁邊側了一下身，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，「但我跟陳璟翊只是工作，跟兩家的恩怨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一個公益基金的合作對接，需要集團總裁親自出面？」周奕珩盯著她的眼睛說道，「需要他半夜三更在你房間裡接你的電話？」
何以寧被他問得一時語塞。
「奕珩。」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起頭看著他，「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？」
周奕珩的眸子暗了暗：「以寧，你就這麼信任他？」
「我信任的是這個項目。」何以寧避開他的目光，聲音微微發硬，「那些山區的孩子需要幫助，陳璟翊的基金會願意出資，我們學校可以出師資和課程體系，這是雙贏的事情，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「他接近你另有目的！」周奕珩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。
何以寧猛地抬頭，眼睛裡閃過一絲受傷。
「你是覺得我蠢？容易被人騙？還是覺得我不知輕重，什麼人都能接近我？」
「我沒有那個意思——」
「你就是那個意思。」何以寧打斷了他。
周奕珩沉默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著何以寧微微泛紅的眼眶，那些話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何以寧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過身，不再看他。
「我要去換衣服了，你出去吧。」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何以寧靠在門板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不是不知道周奕珩是為她好。
從結婚到現在，每一次她遇到麻煩，周奕珩都會擋在她前面，替她擋住風雨，替她處理那些她甚至還沒意識到的危險。
她在他眼裡永遠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，永遠是那個做不了正確判斷的人。
可是她不是菟絲花。
她不需要攀附著誰才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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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下大堂。
周奕珩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。
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
「周部長這是在等何老師？」陳璟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周奕珩轉過身。
在外人看來，陳璟翊做事滴水不漏，待人接物永遠掛著一副溫潤如玉的笑容。
但周奕珩知道，陳康教出來的兒子，怎麼可能真的是一隻溫順的羊。
「有什麼話就直說。」周奕珩冷冷地開口。
陳璟翊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的態度，笑了笑，在他旁邊站定，也看向落地窗外面的街道。
「何老師是個很好的人。單純善良，有原則，真心想幫助那些山區的孩子。這樣的人，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太少見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側頭看向周奕珩。
「這樣的人，值得被更好地對待。您說呢，周部長？」
周奕珩的眸子眯了起來：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我只是覺得。」陳璟翊的笑容加深了一點，「如果你真的在乎他，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，支持她做的事情，而不是用一種自以為是的方式去'保護'她。那不是愛，是控制。」
周奕珩的下頜線繃緊了。
「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麼做。」
「我當然不敢教周部長做事。」陳璟翊攤了攤手，語氣無辜得很，「只是善意提醒，她不是誰的附屬品，也不是需要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。如果您一直用這種方式對她……」
他歪了歪頭，笑容不變。
「她遲早會離開你的。」
周奕珩盯著陳璟翊，這個人每一句話都踩在他雷點上，卻偏偏說得滴水不漏，讓他找不到發作的理由。
「陳璟翊，你最好離她遠一點。」
「這恐怕做不到。」陳璟翊嘆了口氣，像是真的很為難，「畢竟合作協議已經簽了，未來半年，我和何老師還有很多工作要對接。」
周奕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在商界和政界的交叉地帶，周家和陳家的關係本就微妙而緊張。
陳家的勢力盤根錯節，陳璟翊雖然年輕，但手段之老辣一點不比他父親陳康差。
如果真的撕破臉，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吃虧的只會是周家。
這時，何以寧從電梯裡走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，頭髮挽成利落的低馬尾，化了淡妝，整個人看起來專業又幹練。
「何老師，走吧。」陳璟翊迎上去，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文件袋，「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路上大概二十分鐘，正好可以再過一遍今天預備會的議程。」
「謝謝陳總。」何以寧說著，餘光掃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周奕珩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三個人一起往酒店大門走去。
陳璟翊走在何以寧左邊，和她低聲討論著今天預備會的幾個議題。
到了酒店門口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停在那裡，司機拉開了后座的車門。
陳璟翊側身，用手擋住車門上沿，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「周部長要一起嗎？」他回頭，「好心」地問了一句。
「不必了。」周奕珩冷冷地說。
他的目光越過陳璟翊，落在何以寧身上。
「以寧，晚上我來接你。」
何以寧站在車門邊，顧及到他的面子，點點頭：「到時候聯繫吧。」說完彎腰上了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