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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遲到的月光與未歸人

2026-10-01 02:36:07 作者: 既知身是夢

  思思玩累了,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周祐安寬闊的肩頭,嘴裡還砸吧著兩下,含含糊糊嘟囔著「蛋糕」之類的夢話。

  推開客房門時,傭人已經把兒童小床鋪好。

  周祐安把孩子輕輕放下,思思翻了個身,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他衣領,抓得很緊。

  周祐安借著小夜燈微弱的光,看著思思那張酷似自己小時候的睡臉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  何以寧站在床的另一側,輕柔地把她的小手從周祐安的衣領上拿下來,塞進被子裡。

  他們退出房間,輕輕帶上門。

  何以寧的腳步有點飄,她扶著樓梯扶手下樓,眉心微微蹙著。

  周祐安停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,既沒有靠得太近,也沒有離得太遠。

  她一旦踉蹌,他就能伸手扶住,可在她沒失衡前,他又不敢碰她一下。

  下到一樓,何以寧停住,低聲說:「我想出去走走……醒醒酒再睡。」

  「我陪你。」周祐安說。

  何以寧抬眼看他,像是想拒絕,可醉意讓她的反應慢了半拍,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紀宅的院子很大,夜風裡帶著梅花香,細碎冷冽。

  何以寧裹緊外套,走得很慢。

  周祐安跟在她身側,眼神始終落在她腳下,怕她踩空。

  周祐安終於問出口:「今天你怎麼看起來不高興?」

  何以寧緩緩轉過身,月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她臉上,把她眼底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思思今天五歲了。」她笑了一下,笑意卻苦得很,「可她從小到大,從來沒有見過爸爸。」

  「別的小朋友過生日,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去遊樂園……她什麼也沒有。」
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像怕自己哭出來:「她太懂事了。她怕我難過,在家裡從來都不敢問關於爸爸的任何問題。」

  周祐安覺得自己胸口一陣沉悶的劇痛。

  何以寧抬起頭,看著天幕上的滿月:「當年在甘南的時候,那裡的月亮也這麼亮……」

  「紀澤川那個傻子……」她笑著笑著就哭了,「村裡的路沒有燈,他就打著個破手電筒,陪著我走十幾里的山路去鎮上要扶貧款。」

  「山裡有野狗叫,我嚇得不行,他還笑我,說何老師平時凶得像只小豹子,怎麼這時候變耗子了……」

  何以寧的肩膀輕輕顫著。

  她抬手抹眼淚,卻怎麼也抹不乾淨。

  「他說過他會一輩子陪著我的。他明明答應過我回來娶我的……」

  她看著月亮,像看著那個永遠沒回來的人,哽咽到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紀澤川……你這個騙子……」

  五年來壓抑的委屈和疲憊,在今晚這個特殊的日子裡,借著酒精徹底爆發。

  

  何以寧的視線已經模糊成了一片重影,只能勉強看到眼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輪廓。

  「澤川……」她失控地呢喃著,邁了一步,整個人猛地撲上來,一把摟住男人的脖子。

  溫熱的淚大顆大顆砸落,很快把周祐安胸前的襯衫浸濕一大片。

  「你去哪裡了……」她哭得像個孩子,「為什麼不來找我……我好想你……」

  周祐安渾身僵住。

  第一次在周家老宅見到她時,她也曾這樣把他認成紀澤川。

  那時候的他,以為她不過是想攀附豪門的心機女人。

  可直到這一刻,聽著她輕聲啜泣,感受到她在自己懷裡劇烈戰慄,他才徹徹底底明白她不是在勾引誰。

  這個女人,是在用她自己的命,深深地愛著一個叫紀澤川的男人。

  而他就是那個男人。

  「對不起……」周祐安緊緊把她圈進懷裡,「昭昭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  他幾乎是本能地叫出了她的小名。

  「我回來晚了。」周祐安低聲說道,「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……」

  何以寧的眼淚更凶,她仰起頭去看他。

  周祐安低頭吻上去,輕舔她的舌尖,再溫柔地捲住,像怕驚碎她。


  可她的顫抖她用力攥住他衣襟的手,都在把他往更深處拖。

  周祐安的吻逐漸變得急促而滾燙,從她紅腫的唇角一路下滑,落在她修長的脖頸上,最後停留在精緻的鎖骨處,他輕咬那處柔軟。

  他的大掌貼上她背脊,一粒一粒解開她襯衫的紐扣,動作緩慢,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渴望。

  何以寧在酒精與熟悉的懷抱里意亂情迷地承受著他的一切,嘴裡溢出細碎破碎的呢喃,像祈求也像命令:

  「澤川……別再丟下我了……求你……澤川……」

  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,周祐安像被澆了一盆冰水。

  他遊走在她身上的手驟然僵住。

  她叫的是「澤川」。

  她愛的是「澤川」。

  她現在的放縱,是醉意把他當成了那個死去的戀人。

  而清醒的何以寧——是周奕珩名義上的妻子,是一個把自尊和道德刻進骨子裡的女人。

  如果他今晚真的越過最後那道線,等她明早醒來,她會怎樣?

  她會崩潰,會自責。

  她會恨他。

  即便他心裡清楚她本來就是他的,可在真相沒有徹底大白之前,他絕不能用這種方式去傷害她。

  周祐安閉了閉眼,額角青筋突突跳,硬生生壓下小腹處瘋狂翻湧的邪火。

  他把她的衣襟輕輕攏好,指腹在她被吻得微腫的唇瓣上輕輕撫過。

  「昭昭。」他嗓音低啞,「乖……閉上眼睛睡覺。」

  何以寧像是終於得到了安撫。

  她攥著他衣角的手慢慢鬆開,頭歪向一側,呼吸漸漸變得沉。

  醉意把她拖進夢裡,她睫毛顫了顫,像還想抓住什麼,可最終還是沉沉睡過去。

  周祐安把她一路抱回房間放到床上,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袖口,像怕他又消失。

  周祐安在床邊坐下,任她抓著。

  他就那麼看著她。

  看她眉心慢慢鬆開,看她呼吸一點點平穩,看她嘴角還殘留著被吻過的紅。

  他抬手,極輕極輕地替她擦掉眼角的淚痕。

  「我就在這兒。」他低聲說,「可我還不能把你帶走。」

  他坐了很久。

  久到窗外的梅香被夜風吹淡,久到院子裡的燈籠光晃了一次又一次,久到他胸腔里的疼痛幾乎要把人撕裂。

  最後,他才一點點把她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指掰開,推門離開。

  走廊里很冷。

  明明最愛的人就在眼前,可他卻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賊一樣,在偷來一絲溫存後,落荒而逃。

  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事,莫過於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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