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祐安顯然也聽到了腳步聲,但他沒有鬆手,反而將何以寧箍得更緊。
何以寧知道,以周祐安現在發瘋的狀態,如果硬碰硬,他絕對做得出玉石俱焚的事。
為了讓這頭瀕臨失控的野獸平靜下來,何以寧做出了連她自己都覺得瘋狂的舉動。
她停止了掙扎,顫抖著抬起手,攀上了男人寬闊堅硬的肩膀。
黑暗中,她微微揚起頭,柔軟的舌尖輕輕掃過他的,像是在安撫一頭暴躁的雄獅,帶著幾分生澀和無奈的妥協,溫柔地回應著他的掠奪。
周祐安渾身猛地一僵,呼吸瞬間變得粗重。
「求你……」何以寧眼眶通紅,聲音裡帶著嗚咽,「放開我……」
帶著祈求的溫柔回應,幾乎要了周祐安的命。
他盯著近在咫尺的愛人,眼底翻湧著濃烈到快要溢出來的情愫。
玻璃門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響動,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「讓他看到,又能怎麼樣?」周祐安咬著牙,聲音沙啞。
他心裡的妒火燒得理智全無,那一刻,他真的想當著周奕珩的面,告訴全世界這個女人是他的!
何以寧驚恐地搖頭,溫熱的眼淚簌簌地落下來,砸在周祐安的手背上,燙得他心口狠狠一縮。
「你可以恨我……但是……我還有思思……」
那一瞬間,周祐安像是被狠狠刺中。
他知道她接受不了那樣難堪的場面,他雖然嫉妒得發瘋,但絕不能在這樣的場合毀了一個母親的名聲。
周祐安閉了閉眼,將心中的戾氣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他沒有繼續糾纏,帶著無限的眷戀與隱忍,極輕地吻了吻她沾著淚水的眼睛。
「等我。」
他在她耳邊極低極快地吐出兩個字。
隨後,他鬆開手,高大的身形敏捷地一閃,隱入了綠植後濃重的夜色里。
玻璃門被推開。
陳璟翊跟在周奕珩身後,隔了幾步的距離,嘴角掛著看好戲的弧度。
他剛才故意端著酒杯去提醒周奕珩,只要周奕珩現在走上露台,親眼撞見自己的老婆和弟弟抱在一起,這兄弟倆今晚就得徹底撕破臉。
夜風吹動琴葉榕巨大的葉片,沙沙作響。
露台上空蕩蕩的。
何以寧一個人站在欄杆邊,背對著他們,正在看樓下的夜景。
聽到動靜,她緩緩轉過身。
「以寧。」周奕珩出聲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何以寧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,只是胸口還有些不易察覺的起伏:「奕珩,你怎麼來了?」
周奕珩大步走過去,將臂彎里的西裝外套脫下來,披在她肩上。
「別吹風,容易著涼。」他低聲說。
「我沒事,就是裡面太悶了,出來透透氣。」何以寧攏了攏外套的邊緣,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周奕的視線在露台四周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。
沒有別人。只有那幾盆綠植,和一地被風吹碎的樹影。
但是空氣中,除了夜風的氣息,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威士忌酒味。
周奕珩的目光最後落回何以寧臉上。
她平時塗的都是淡雅的豆沙色唇釉,但此刻,她的嘴唇卻異常的紅,唇角的口紅甚至有些微微的暈染,像是一朵被用力揉搓過的玫瑰花。
周奕珩眼底的眸色倏地沉了下來,但他什麼都沒問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腹落在她的唇邊。
何以寧呼吸一緊,做賊心虛般下意識地想躲。
「別動。」周奕珩嗓音微啞,指腹溫柔地擦過她的唇角,一點一點將那一抹紅暈抹去。
他看著她,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,語氣卻很平靜:「口紅沾到外面了,吃東西太不小心了。」
何以寧垂下眼睫,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:「……謝謝。」
站在門口的陳璟翊,視線在露台上轉了一圈。
露台只有這一條入口。除非……
他微微眯起眼,看向那盆最大的琴葉榕。
花盆後面,有一扇窄窄的消防門。此刻正虛掩著,風吹過來,門縫晃動了一下。
陳璟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把眼底的興味壓了下去。
跑得真快。
計劃落空了。這齣捉姦的戲碼,沒演成。
不過沒關係。他轉身走回宴會廳,本來也沒指望一次就能讓這兩兄弟反目成仇。
日子還長,貓捉老鼠的遊戲,慢慢玩才有趣。
陳璟翊抬起頭,一眼就看見周祐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另一側回到了宴會廳。
他正站在自助餐檯前,慢條斯理地拿了一塊慕斯蛋糕。
兩人隔著熙攘的人群,對視了一眼。
陳璟翊笑了,笑得越發溫和無害。
真有意思。
——
當晚,回到家。
夜已經深了,書房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,周奕珩還在處理工作郵件。
何以寧洗漱完,把思思哄睡著,回到自己的臥室。她剛靠在床頭,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秦岳發來的消息。
【根據你給我的那些資料,我查到劉程當年從星翊基金會弄出來的那筆錢,分五次最後轉給了一個叫張乾坤的人。】
【張乾坤具體拿這筆錢做什麼,我還要再繼續查下去,但是其中有一筆打給了甘南一個煙花爆竹廠。我還查到了張乾坤的底檔,這個人有前科,是個亡命徒,五年前在甘南出現過一段時間,之後就潛逃去了南方。】
何以寧盯著屏幕上「煙花爆竹廠」幾個字,瞳孔一縮。
煙花爆竹廠……爆炸物……這個點可能就是突破口。
雖然她不認識張乾坤,但是有人可能認識他。
甘南臨潭縣那種地方,外來人一旦出現,絕不可能做到毫無痕跡。
何以寧緊緊抿著唇,在屏幕上快速敲下:
【你可以聯繫一下西石溝村的老書記,他對臨潭縣的人和事都很熟悉,看看他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。】
【好的,我明早就去甘南,查查這個煙花爆竹廠,再聯繫一下西石溝村老書記。】
發完消息,何以寧放下手機。
她轉過頭,看向窗外深不見底的夜色,五年前被刻意掩埋在黃土之下的秘密,仿佛正在這無邊的夜色中,一點點被撕開偽裝,慢慢地浮出水面。
就在這時,臥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。
何以寧一怔,起身開門。
周奕珩站在門外,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。
「喝點牛奶,會睡的好一些」他說,「這段時間,你好像休息有些不太好。」
何以寧看了眼牛奶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她想說謝謝,想說今天晚宴那些她不敢回憶的狼狽,可最後一句都沒說出來。
愧疚像一根細針,扎在心口最軟的地方。
何以寧低頭捧起杯子,抿了一口,牛奶的溫度正好。
等她喝完,周奕珩伸手接過杯子來,放回床頭櫃。
下一秒,他俯身把何以寧抱進懷裡。
何以寧僵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。
「以寧,」周奕珩的聲音低低的,從她發頂落下來,「你總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,讓自己那麼辛苦。你要記得,你還有我,還有這個家。」
何以寧心口一緊,被他的溫暖弄得手足無措,停在半空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背上。
周奕珩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。
「你知道嗎?以前工作、仕途、責任……這些東西占滿了我所有時間,我以為我的人生就該是這樣。可是,以寧,是你讓我第一次知道家是這麼的溫暖。」
何以寧的眼眶突然紅了,心裡的愧疚瞬更重了,重到幾乎喘不過氣。
「奕珩……」她想說什麼。
周奕珩卻抬手拍了拍她的背:「好了,早點休息。」
沒有讓何以寧把話說出口,只有不說出來,她才會對自己更有愧疚。
從前他以為給她足夠的空間,就是尊重。
她有她的節奏,他有他的分寸。
可現在,他怕了。
他不是沒看到今晚何以寧唇角被揉亂的暈染,也不是沒聞到空氣里淡淡的威士忌味。
他只是沒有勇氣戳穿。
他怕一旦開口,自己會失控。
更怕她的眼睛裡,終於徹底不再有他。
就像他知道周祐安就是紀澤川,卻卑鄙地選擇了隱瞞。
因為他太清楚「紀澤川」這三個字在何以寧心裡意味著什麼。
他更清楚,只要她得知真相,就會毫不猶豫地奔向那個人。
而自己,什麼都沒有了。
他費盡心機守著的愛人,他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家,都會像泡沫一樣碎個乾淨。
所以他必須把她拉回來。
用思思,用家,用她最軟的那根肋骨,把她拉回「我們是一家人」的軌道里。
哪怕他知道,這種隱瞞有多自私卑劣。
哪怕他心裡清楚,她也許不會愛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