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祐安把車停在京市雙語幼兒園門口,他穿了身深藍色夾克,裡面套了件白T恤,墨鏡推到頭頂,靠在車旁邊等著思思放學。
三點五十,校門開了。
孩子們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湧出來,書包在背上晃,鞋底踩得地面咚咚響。
周祐安一眼就看到了思思。
她扎著兩個小揪揪,背著粉色小書包,小短腿跑得飛快。
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孩,圓臉虎頭虎腦,一邊跑一邊喊:「思思你等等我!」
思思沒等,直接衝到周祐安面前,仰著小臉笑。
「好看叔叔,你怎麼來了!」
他蹲下來,替她把書包帶子理好。
「我想思思了,所以今天來看看你。」
「我也想你!」思思摟住他的脖子說道。
「思思!」
那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終於追上來,氣喘吁吁站在思思旁邊,先眼巴巴看她一眼,又警惕地看向周祐安。
「你誰啊?」小男孩挺著小胸脯問。
周祐安站起來,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小鬼:「你是誰?」
「我叫陳佳!」小男孩理直氣壯,一把拉住思思的手,「思思是我的好朋友!我以後要娶她!」
周祐安的臉瞬間黑了。
他壓著火,聲音卻冷得嚇人:「你多大?」
「五歲!」
「五歲就知道這些?誰教你的?」
陳佳被他語氣嚇得一哆嗦,但倔勁上來,梗著脖子說:「我爸爸說的!我喜歡誰就幫我娶誰回家!」
周祐安盯著他,半秒後淡淡吐出一句:「你爸爸教得不對。你娶不了她。」
陳佳的嘴巴瞬間癟了,眼眶開始泛紅。
思思立刻拉了拉周祐安的手指,軟軟地求情:「好看叔叔你別凶他嘛……」
「我沒凶他,我在講道理。」
「可是他要哭了。」
下一秒,陳佳果然哭了出來,哇的一聲,眼淚鼻涕一塊兒下來,蹲在地上不走了。
思思急了,鬆開周祐安的手,蹲下去給陳佳擦眼淚,小手忙忙亂亂:「你別哭啦,好看叔叔不是壞人。」
陳佳抽抽搭搭:「他說我娶不了你……」
思思歪了歪頭,很認真地想了想,然後一本正經宣布:
「我本來也不想嫁給你呀,我想嫁給好看叔叔。」
空氣安靜了半秒。
陳佳哭得更大聲了。
周祐安嘴角抽了一下,心情複雜到不知道該得意還是該荒唐。
這時候,一輛黑色奔馳停在他們身後。
車門打開,陳璟翊走下來。
深灰色西裝,金絲眼鏡,五官俊秀,看上去斯斯文文。
他一眼看見蹲在地上號啕大哭的陳佳,腳步停了一下。
「陳佳,你幹什麼呢?」
陳佳像抓到救命稻草,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陳璟翊的腿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「小叔叔!那個人!那個人說我娶不了思思!」
陳璟翊低頭看了看陳佳,又抬頭看向周祐安。
兩個人對上視線。
「周總。」陳璟翊先笑了,伸出手,「好久不見。」
「陳總。」周祐安握了一下,很快鬆開。
陳璟翊把陳佳從腿上扒下來,掏紙巾給他擦臉,語氣無奈:「跟你說了多少次,別在外面給我丟人。」
「可是他欺負我!」陳佳控訴。
陳璟翊掃了周祐安一眼,又看看思思,再看看自己侄子哭花的臉,心裡基本有數了。
他彎腰對陳佳說:「男子漢不興哭。」
陳佳抽噎:「那我怎麼娶思思……」
陳璟翊忍著笑,拍了拍他腦袋:「先把臉擦乾淨,再說娶人的事。走,小叔帶你們去吃披薩。」
陳佳立刻不哭了: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陳璟翊站起來,看向思思,笑得溫和,「思思,要不要一起?」
思思立刻轉頭看周祐安,眼巴巴地等他點頭。
周祐安本來想拒絕,他不喜歡讓思思跟陳家的人有什麼過多的接觸,更不想跟陳璟翊坐在一張桌上。
可思思眼睛亮得像小燈泡,仿佛只要他說「不」,她就會委屈到掉眼淚。
他喉結動了動,最終只說:「走吧。」
說完把思思抱起來。
思思的小胳膊摟住他脖子,在他耳邊悄悄說:「好看叔叔,你不要生氣哦。」
周祐安被女兒哄得毫無脾氣。
披薩店就在附近,一張四人桌。
兩個成年男人對面坐著,一個穿休閒裝,一個穿西裝,氣場撞在一起,周圍幾桌吃飯的女生頻頻回頭,連服務員過來加水時手都在抖。
兩個小孩面對面坐在一側。
思思安安靜靜吃小塊披薩,咬一口還會把番茄醬抹到嘴角;陳佳已經把番茄醬糊了半張臉,像打了仗的將軍。
陳璟翊拿紙巾給陳佳擦臉,擦著擦著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,狀似無意開口:
「聽說周部長最近忙得很,不過他對妻子和女兒真是沒的說,上周還跟何老師一起參加了幼兒園的親子活動。」
周祐安拿水杯的手頓了一下,抬眼看陳璟翊,語氣冷冷的:「你關心的事兒,還挺多。」
「我陪這個臭小子也去參加了,正好遇到。」陳璟翊笑笑,不緊不慢把披薩切成小塊推到陳佳面前,「不過說起來,周部長這個人雖然悶了點,但卻真是個好丈夫,思思說不定很快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。」
他說完,還衝思思笑了一下:「思思,你想不想要個小弟弟還是小妹妹?」
思思咬著披薩,含含糊糊:「不要。」
陳璟翊挑眉:「為什麼?」
思思很認真:「因為媽媽會累。」
聽到這句話,陳璟翊微微一怔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。
何以寧這些年獨自帶著孩子,到底咽下了多少委屈,過得有多不容易,竟然連這么小的孩子都看得清清楚楚,甚至本能地學會去體貼和保護母親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抬起手,有些生疏卻異常溫柔地揉了揉思思的頭髮。
周祐安看了陳璟翊兩眼,這個人每句話都往他心窩子上戳。
陳璟翊喝了口水,終於開始談正事:「說點有用的。陳璟川那邊,你查得怎麼樣?」
周祐安的聲音也沉了幾分:「已經查到他名下那個能源基金的境外結構了。底層資產三層嵌套,走海外空殼,錢回流到他私人帳戶里。」
他停頓一下說:「還有一筆走新加坡信託,受益人寫的是郭雨晴。」
「郭雨晴?」陳璟翊挑眉,顯然沒料到周祐安能查得這麼快。
陳璟翊笑意更深:「這麼短時間查到這份上……不愧是紀家培養的眼線。陸方平呢?你查到哪了?」
「暫時沒有線索。」周祐安聲音冷,「他藏得很深,不愧是陳康的心腹。」
陳璟翊笑了笑,:「陸傑,陸方平的侄子,一直跟著他做事。人很聰明,但貪。喜歡賭,喜歡女人,也喜歡被人捧著。是突破口。」
周祐安盯著他:「怎麼這麼好心?」
陳璟翊靠在椅背上,推了推眼鏡,笑得無害沒說話。
披薩店門鈴聲「叮」地響了一下,有人推門進來。
陳璟翊側頭看向門口,像早就知道會是誰,唇角微勾:「思思,你家長來接你了。」
思思抬起頭,眼睛瞬間亮了:「周叔叔!」
周奕珩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思思身上,又掃過桌邊兩個男人。
陳璟翊很識趣地站起來,抱起陳佳:「那我們也撤了。陳佳,跟思思說再見。」
陳佳揮了揮沾滿番茄醬的小手:「思思再見!我明天還要坐你旁邊!」
思思點點頭:「好呀。」
陳佳開心得臉都紅了。
陳璟翊抱著陳佳往外走,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周祐安一眼,笑意溫和。周奕珩是他發信息招來的,兄弟鬩牆什麼的,他最愛看了。
剛才的線索就當是給周祐安的補償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