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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再回甘南

2026-10-01 02:36:41 作者: 既知身是夢

  推開家門,暖黃色的燈光伴隨著飯菜香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客廳的羊絨地毯上,周朗正耐心地陪著妹妹思思搭著高高的城堡積木,兩個孩子的清脆笑聲,讓周奕珩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。

  何以寧剛好從廚房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鍋剛燉好的排骨山藥湯,熱氣蒸騰,模糊了她溫婉的面容。

  「我來。」周奕珩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,長臂一伸,從她手裡接過了滾燙的砂鍋,穩穩地放在餐桌的防燙墊上。

  「這個燙手,下次等我回來端。」

  何以寧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,把手裡的隔熱手套摘下來:「哪有那麼嬌氣,我都戴著手套呢。快去洗手,吃飯了。」

  餐桌上的氣氛溫馨而鬆弛。

  周奕珩細緻地挑去魚腹上的刺,將最嫩的一塊肉放進何以寧的碗裡。

  「我過兩天要去一趟甘南。」何以寧吃了一口魚肉,「基金會那邊有個對口幫扶的項目,需要實地去調研一下落實情況。」

  實際上,這是秦岳那邊剛剛傳來的消息,在甘南臨潭的西石溝村找到了老村長,並且關於張乾坤查到了一些關鍵線索,必須她親自去確認。

  周奕珩抬起眼,在何以寧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  他點點頭,裝作不經意地問道:「你自己去嗎?要不要我讓司機送你?」

  如今陳家正處在風口浪尖上,他實在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,讓何以寧和陳璟翊再有任何牽扯。

  「我自己去就好。」何以寧迎上他的目光,「不用擔心,大約三天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周奕珩沒有再多問,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:「好,注意安全。」

  夜裡,臥室的暖氣開得很足。

  何以寧半跪在地毯上收拾著行李箱。甘南那邊氣溫極低,她往箱子裡塞了兩套保暖衣。

  周奕珩走過來,將一大包高熱量的暖寶寶貼放進她的箱子夾層里。

  「那邊的條件比不上京市,取暖不方便,這些你隨身帶著。」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「我今天跟臨潭的縣委書記打過招呼了,在那邊如果遇到什麼突發情況,或者需要用車的,直接找他們就行。」

  何以寧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,輕聲說:「謝謝你,奕珩。」

  周奕珩順勢單膝跪地,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。寬闊的胸膛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,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。

  「早點回來。」他的嗓音裡帶著繾綣,「我和思思、周朗,在家裡等你回來過年。」

  

  何以寧用力地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
  這一路可謂是舟車勞頓。

  何以寧先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,又轉乘了縣城破舊的大巴,最後搭了一輛滿載化肥的私人小貨車,才在傍晚時分顛簸著到了西溝村。

  車窗外,寒風颳過光禿禿的山脊。

  當小貨車駛入一段熟悉的盤山公路時,何以寧的呼吸一滯。

  這裡是當年紀澤川出事的路段。

  如今,山路已經重新鋪上了平整的柏油路,兩側陡峭的山體拉起了堅固的金屬防護網,用來防治泥石流。

  何以寧看著層層疊疊的鐵網,眼前卻仿佛又閃過了當年那場鋪天蓋地的泥石流,以及那輛被徹底掩埋的車。

  物是人非,唯有心底的傷疤依舊鮮血淋漓。

  小貨車在村口停下,裹著軍大衣的秦岳早就等在了那裡。他凍得臉頰通紅,鼻尖冒著白氣,看到何以寧下車,趕緊迎了上去。

  「你來了。」秦岳幫她接過行李包,兩人走到一堵背風的土牆後。

  秦岳點了一根煙,壓低了聲音:「這段時間我把附近幾個村子都摸排了一遍,終於查到了當年那個張乾坤的底細!」

  「當年張乾坤打著收糧食的旗號,在附近幾個村子走了一遍,這期間他跟劉寡婦勾搭在了一起。」秦岳吸了一口煙,「劉寡婦說,張乾坤那段時間出手極度闊綽,根本不像個倒騰糧食的。而且,他跟鎮上煙花爆竹廠的一個叫吳德發的混子走得很近,一直攛掇著要從吳德發那裡買雷管,說是要『炸山』。」

  「雷管?」何以寧很意外。

  「對!」秦岳重重地點頭,「最關鍵的是,劉寡婦回憶說,有天晚上張乾坤喝得爛醉,不小心說自己就是個亡命徒,這次來甘南,是收了大價錢,來要一個人的命的!只要幹完這一票,夠他揮霍半輩子!」


  「後來呢?」何以寧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後來張乾坤連夜就跑了,連留在劉寡婦那裡的幾件衣服都沒拿。從那以後,再也沒人見過他。」

  寒風呼嘯著穿過村口的枯樹,發出悽厲的嗚咽聲。

  雷管……炸山……亡命徒……

  何以寧腦海中將這幾個驚心的詞彙串聯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邏輯鏈!

  當年的那場泥石流,也許根本不是什麼該死的天災!是有人用了雷管,人為炸塌了山體,製造了那場天衣無縫的意外!

  現在的證據還不足以撐起這個結論想,還必須繼續查下去。

  何以寧整理好情緒說:「我先去老村長家看看,有什麼事情,我聯繫你。」

  秦岳點點頭:「我去找吳德發。」

  何以寧走到村口,那棵老核桃樹還在,枝繁葉茂。

  這裡什麼都沒變。

  但又什麼都變了。

  最先看見她的是村口的雜貨鋪老闆娘劉嬸。她眯著眼瞧了兩秒,忽然拍著大腿喊了一嗓子:「何老師!是何老師!」

  雜貨鋪的塑料棚子下面打麻將的幾個老頭老太齊刷刷轉過來,麻將牌嘩啦啦掉了一地也沒人管。

  「何老師回來了!何老師回來了!」

  「何老師,你怎麼瘦了!」

  「何老師,你還記得我嗎?我是狗蛋!」

  「何老師,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?」

  最後這句話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說的,她仰著頭,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,眼圈已經紅了。

  何以寧蹲下來,認出了她:「秀秀?」

  「何老師還記得我!」秀秀一下子就哭了,撲進何以寧懷裡不肯出來。

  老村長張德厚從人群後面擠上來,走得急了,一隻手扶著老核桃樹的樹幹喘粗氣。

  他的背比五年前駝了許多,臉上的溝壑也深了。

  「閨女。」他聲音發顫,「閨女,你回來了。」

  何以寧放開秀秀,快步迎上去扶住老村長。

  老村長攥著她的手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眼淚卻先流了下來。

  「回來了就好。」他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,「回來了就好。」

  何以寧鼻頭一酸,但當著孩子們的面,她把眼淚逼了回去,只是笑著說:「張叔,我回來看你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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