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以寧把最後一組數據敲進表格,伸了個懶腰。
她盯著屏幕上那份剛做完的災後心理援助項目計劃書,檢查了第三遍,確認沒有紕漏,才點了發送。
肖主任的回覆很快,就一句話:「這版可以,下周例會上你來匯報。」
何以寧彎了彎嘴角,關掉郵件。
來總會快兩個月了,從最開始連流程都摸不清楚,到現在能獨立出一份完整的項目方案,中間吃了多少苦頭只有自己知道。
不過好在,一切都在慢慢變好。
最近讓她最高興的事,不僅是工作上的認可。還有總會給職工們聯繫了附近一家機關公立幼兒園,適齡的孩子都能入園。
她第一時間給思思報了名。
不到一周,思思就成了班裡的小紅人,她見誰都笑眯眯地叫人,連食堂阿姨打飯都會多給她舀一勺。
日子就這麼過著,忙碌但踏實。
倒是何慧那邊,每天都要打視頻電話來看思思。
電話那頭經常能聽見陳佳的哭聲,震天響:「我也要去思思的幼兒園!我不要在這裡!」
何慧哄得焦頭爛額,「佳佳乖,你的幼兒園也很好呀。」
「不好!我要跟思思一起!」
何以寧在電話這頭聽著,又心疼又好笑。
這天下午,何以寧正埋頭核對一份帳目,程璐抱著一摞資料推門進來。
「林姐!」
程璐把資料往桌上一放,湊過來,壓低了聲音。
「共青團今晚搞了個活動,一起去唄。」
何以寧頭都沒抬:「不去了,下班我還得回去接孩子呢。」
程璐拉了把椅子坐下來,胳膊撐著桌沿,臉湊過來,「去吧,今晚去了保你不虧。」
何以寧抬了一下眼皮。
程璐眨眨眼,神神秘秘的。
「而且,你就當幫幫我啦。現在報名人數不夠,領導交代的任務,我真的很難啊。」
說著,雙手合十,托著腮幫子,嘟著嘴撒嬌。
二十三四的小姑娘,長得圓臉大眼,撒起嬌來確實讓人招架不住。
何以寧輕嘆了口氣,把筆放下。
「行吧。我先打個電話安排一下孩子。」
程璐立刻蹦起來,「姐你最好了!」
何以寧拿起手機,翻到何慧的號碼,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撥出去。
她其實不太好意思開這個口,思思已經不住在西山別墅了,再麻煩人家幫忙接孩子,總覺得……不太合適。
電話接通。
「以寧啊,怎麼了?」
「慧姨,我今天晚上單位有個活動,可能會晚一點。您下午接佳佳的時候,能不能順便幫我把思思也接了?我下班去您那兒接她。」
「哎呀,太好了!」何慧的語氣比她還高興,「思思來了正好,我給她做她最愛吃甜醋蝦。你不用急,下班晚了也別來接了,讓思思在這兒住一晚,明天我送她上幼兒園就行。」
何以寧說不出的感動,攥著手機,聲音軟了。
「那……麻煩您了。」
「跟我還客氣什麼。」何慧笑了一聲,「你忙你的,孩子交給我你放心。」
掛了電話,何以寧心裡鬆快了些。
轉頭看見程璐還站在旁邊等著,沖她比了個OK。
程璐歡天喜地跑了。
晚上七點,總會派了一輛商務車,接上程璐、何以寧和另外幾個年輕女孩,一路開到了城南的一處活動中心。
車上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,討論今晚穿什麼、塗什麼口紅色號。
何以寧坐在最後一排,看著窗外的路燈往後掠,心裡盤算著那份帳目還有兩個數據沒核完。
到了活動中心,燈光明亮,大廳布置得挺用心,氣球、彩帶、簽到台一應俱全。
何以寧走進去,掃了一眼。
年輕的面孔,三三兩兩站著聊天,男的女的都有,穿得精神體面,年紀大多二十出頭到三十左右。
簽到台上貼著一行大字。
「青春有約聯誼交友活動。」
何以寧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聯誼。
她轉頭看程璐。
程璐心虛地笑了一下,拉著她的胳膊往裡走,「嘿嘿,驚不驚喜?」
「你之前怎麼不說?」
「說了你肯定不來啊。」程璐理直氣壯,「就當來玩嘛,又不是逼你相親,放鬆放鬆。」
何以寧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什麼,被她拽著往裡走了。
這種年輕人的場合,跟她確實沒什麼關係。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,混在一群二十來歲的男男女女中間,怎麼看怎麼格格不入。
她找了個靠牆的角落,拿了杯橙汁,坐下來,掏出手機,打開工作郵箱。
那兩個沒核完的數據,趁現在有空弄完算了。
大廳里音樂響著,笑聲不斷。
有個穿白襯衫的小伙子走過來,彎下腰,禮貌地笑了笑,「你好,能加個微信嗎?」
何以寧抬頭看了他一眼,搖搖頭,「謝謝,不用了。」
小伙子有點尷尬,撓撓頭走了。
何以寧低下頭,繼續看手機。
另一邊,活動中心門口。
一輛黑色的路虎停在台階下,車門打開。
紀澤川下了車,看了一眼門口掛的橫幅,皺了下眉。
「聯誼?」
身邊跟著下車的男人叫沈硯白,穿了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,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。
「走走走,來都來了。」
沈家在部隊系統根深葉茂,沈硯白本人倒是沒走這條路,在一家國企做投資,整天嘻嘻哈哈的,不著調。
周祐安恢復了紀澤川的身份,大院裡以前那幫發小陸陸續續又聯繫上了。
其中最積極的就是沈硯白,三天兩頭約飯約球,嘴上說敘舊,其實就是想重新攀上紀家這棵大樹。
今天這場聯誼,是沈硯白他媽逼著他來的。沈家老太太急得不行,二十八了還沒個正經女朋友,隔三差五念叨,念得沈硯白耳朵都起繭子了。
他不想一個人來丟人,硬把周祐安拉上了。
「我去湊什麼熱鬧。」紀澤川沒什麼表情。
「你陪我嘛!就當給我壯壯場面。再說了,」沈硯白掃了一眼大廳里的人群,吹了聲口哨,「你看看,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姑娘,而且能來這種活動的,家世工作都不差。」
他拍了拍紀澤川的後背,「澤川,你也老大不小了,該找個女朋友了吧?婷姨不催你?」
紀澤川沒接話,邁步往裡走。
女朋友。
他女兒都有了,找什么女朋友。
只是不知道以寧和思思在哪裡,過得好不好。
進了大廳,兩個人在簽到台登了記。
沈硯白剛拿了杯紅酒,還沒喝一口,就有幾個女孩子圍過來了。
「你好,請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呀?」
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女生笑盈盈地問,目光在紀澤川身上多停了兩秒。
不怪她看,實在是這個男人太扎眼了。
一米八幾的個子,深灰色的薄毛衣,,五官輪廓深,眉骨處一道不長的疤痕,反而添了幾分凌厲的味道。
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年輕男人中間,他沒刻意做什麼,卻讓人移不開眼。
沈硯白熟練地接話,「我在中建投,他嘛目前自己做事。」
他故意沒說紀澤川的名字,但架不住旁邊有認識的人小聲嘀咕了一句,「那是紀家的吧?紀澤川?」
幾個女生的眼神立刻變了。
程璐也擠在那幾個女生裡面,手裡端著杯氣泡水,眼睛亮亮的。
她也是剛從旁邊人嘴裡聽到了這個名字。
之前只聽過沒見過,今天一看真人,好傢夥,比傳說中還帶勁。
「加個微信吧?」有個女生率先遞出了手機。
沈硯白笑著掏出手機,「來來來,都加都加。」
紀澤川沒掏手機,端著杯子站在一旁。
有個扎馬尾的女生鼓起勇氣湊到他面前,「紀先生,你也加一個嘛?」
「不了,謝謝。」
語氣不冷不熱,但那堵牆立得結結實實。
女生訕訕退了。
程璐在旁邊看著,沒湊上去,心裡倒是記住了這個人。
主持人上台了,話筒一響,招呼大家準備做遊戲。
「來來來,各位帥哥美女,咱們第一個遊戲叫'心有千千結'!規則很簡單,女生站左邊,男生站右邊,中間地上放了彩繩,兩頭分別伸向兩邊。大家各選一條拉住,然後所有人一起解開糾纏在一起的繩子,最後看看,跟你牽在同一根繩子上的人是誰!」
台下一陣起鬨。
程璐回頭去找何以寧,在角落裡發現她還在低頭看手機。
「林姐!快過來!做遊戲了!」
何以寧頭也不抬,「你去吧,我這兒還有個數據沒算完。」
「什麼數據啊,回去再算嘛!」
程璐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,一把奪了手機塞進何以寧的包里,拉著她就往場地中間跑。
「走走走,玩完讓你繼續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