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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繩子的那一端

2026-10-19 04:46:23 作者: 既知身是夢

  場地中間鋪了一堆彩色的繩子,紅黃藍綠纏在一起,亂七八糟地攪成一團。繩子的兩頭分別延伸到左右兩側,女生拉左邊,男生拉右邊。

  程璐眼睛賊亮,在幾根繩頭之間來回琢磨,踮腳往男生那邊瞄。

  紀澤川被沈硯白推著站到了男生那一側,手裡隨便撿了一根繩頭。他沒什麼表情,就是站著,一副等走流程的樣子。

  程璐看準了他那邊繩子的顏色,使勁兒往那個方向擠。

  「讓讓讓讓讓,我要那根藍的!」

  旁邊幾個女生也不傻,目標一致,嘰嘰喳喳搶做一團。

  「我先看到的!」

  「你都拿了紅的了,換一根!」

  何以寧被幾個人一擠,往旁邊退了兩步。她本來就沒想參加,站在邊上看這幫小姑娘搶繩子,覺得好笑。

  主持人在台上催了,「各位美女,三秒之內選好哦!三,二……」

  何以寧隨手拉了身邊最近的一根,黃色的,不知道通向哪兒,也不關心。

  「一!好,所有人都拉好了嗎?現在開始解繩子!」

  音樂換了一首節奏快的,場地里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
  繩子在中間攪成死結,所有人得互相配合,鑽來鑽去,把纏住的地方解開。

  何以寧拉著那根黃繩子,被前面的人帶著往左走了幾步,又被繩子繞回來。有人從她身前鑽過去,有人在她背後喊「等等別動別動」。

  亂鬨鬨的。

  她被一個男生的胳膊肘帶了一下,身子往前趔趄,撞進一個人懷裡。

  

  胸口撞上一片硬實的布料,男人身上有淡的菸草味道。

  何以寧下意識往後退,抬頭說了句,「對不起。」

  話說到一半,聲音斷了。

  紀澤川低著頭,看著撞進懷裡的女人。

  距離太近了,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顆小痣。

  她瘦了,下巴尖了,但眼睛還是那麼漂亮。

  那雙眼睛,他做夢都忘不了。




  紀澤川剛想說話,何以寧手裡那根黃繩子猛地一緊,有人在另一端使勁拽。

  她整個人被帶著往右側拉了兩步,踉蹌著離開了他面前。

  紀澤川反應很快,邁步就跟了上去。

  場地里全是人,繩子在地上拖著,有人跨來跨去。他撥開擋在面前的兩個男生,看見何以寧被那根繩子拽到了場地的另一邊。

  繩子另一端站了個戴眼鏡的男人,穿polo衫,看著挺斯文的。那男人拉著繩子的另一頭,笑著正準備跟何以寧說話。

  紀澤川三步並兩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何以寧手裡那根繩子,攔在了兩人中間。

  何以寧被突然拉住,抬起頭。

  他站在她面前,嘴唇抿了一下,喉結滾了一下,想開口。

  「紀澤川!」

  一聲尖利的歡呼從側面衝過來。

  程璐舉著一根藍色繩子,滿臉興奮地跑過來,把繩子的另一頭亮給他看,「我拉住了你的繩子!」

  紀澤川沒轉頭,也沒回應。

  他的手還抓著那根黃繩子,目光一直釘在何以寧臉上。

  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了,很禮貌地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這位同志,這根繩子應該是我的吧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另一頭。

  紀澤川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然後伸手,把那根繩子從他手裡抽了出來。

  「現在是我的了。」

  戴眼鏡的男人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什麼,退了一步。

  程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眼睛瞪得溜圓。

  好傢夥。

  何以寧鬆開了手。

  繩子從她掌心滑出去,她後退了一步,轉身看向程璐。

  「程璐,我還有點事,先走了。」


  說完轉身就往外走,腳步很快。

  紀澤川扔了手裡的繩子,跟上去。

  他在何以寧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伸手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  「以寧。」

  何以寧的步子停了。

  整個大廳的嘈雜好像突然遠了一層。

  旁邊有人在笑,有人在吵,主持人還在台上說話,都跟她沒關係。

  沈硯白看看紀澤川,又看看何以寧,跟旁邊的程璐對了個眼神。

  程璐也一臉懵。

  什麼情況?

  何以寧沒回頭,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,用力掙了一下,沒掙開。

  「這位先生,請鬆開我。」

  紀澤川握著她的腕子,往前走了半步,到了她側面。

  他彎了一點腰,去看她的臉。

  「以寧,是我……紀澤川。你看看我。」

  何以寧抬起頭。

  她看著他。

  目光平靜。

  「紀先生,」她說,「我叫林知意。你認錯人了。」

  紀澤川的手指僵了一瞬。

  「以寧,你還在生我的氣,是不是?你不要不認我。」

  程璐趕緊湊過來,伸手拉了拉紀澤川的袖子。

  「紀先生,你可能真的認錯了。她是我同事,林知意,我們都是慈善總會的。」

  沈硯白也走過來,笑著打圓場:「長得像的人挺多的嘛,別為難人家姑娘。」

  紀澤川看著何以寧。

  她沒躲他的目光,脊背挺直,手垂在身側。

  「紀先生,我叫林知意,你剛才認錯人了。不過沒關係,我不怪你。」

  說完她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,禮貌得體。趁著紀澤川愣神,她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。

  遊戲結束的哨聲響了。

  場地里的人三三兩兩散開,配對成功的男女們笑著加微信,沒配上的也不在意,該聊天聊天,該吃喝吃喝。

  何以寧跟著程璐走到大廳另一側。

  她拿回了自己的橙汁,坐下來,把包放在膝蓋上,手指解開拉鏈,掏出手機。

  她打開工作郵箱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
  那兩個數據,是什麼來著。

  腦子空白了一秒。

  程璐在旁邊坐下,壓低聲音,「林姐,那人真的認錯了啊?你以前認識他?」

  「不認識。」何以寧沒抬頭。

  程璐看了她兩眼,沒再追問。她雖然大大咧咧,但也不傻。

  大廳另一側。

  紀澤川靠在窗邊的立柱上。

  沈硯白遞了杯酒過去,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
  視線越過人群,落在對面那個角落。

  她頭髮剪短了,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針織開衫,整個人縮在角落裡看手機,跟周圍的熱鬧隔了一層。

  沈硯白湊過來,胳膊搭在他肩上,「看上那妞了?」

  紀澤川沒吭聲。

  「行了啊澤川,這種場合搭訕嘛,用不著那麼老套的路數。『你跟我一個朋友長得很像』,這詞兒都用了多少年了。」沈硯白喝了口酒,拿手指虛點了點何以寧的方向,「你只要亮出來你是紀澤川,她還不得往你身上撲?」

  「她不會。」紀澤川自嘲地笑了笑,「就因為我是紀澤川,她才會跑。」

  沈硯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紀澤川沒解釋。

  不管她叫什麼名字,林知意也好,王知意也好,那就是何以寧。

  林知意。

  這個名字背後藏著什麼,他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。

  她不想認他。

  她也不想再做何以寧了。

  只要她不是何以寧,那他們之間的一切統統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。


  她就可以乾乾淨淨地活在另一個身份里,跟他再無瓜葛。

  紀澤川把杯子裡剩的酒全灌了下去。

  辣,燒得嗓子疼。

  沈硯白在旁邊看著他灌酒,想說點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聯誼會散場的時候,已經快十點了。

  何以寧和程璐一起往外走。

  程璐還沉浸在剛才的八卦里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何以寧沒怎麼搭話,步子越走越快。

  她只想趕緊離開這裡。

  剛出大門,冷風吹得何以寧縮了縮脖子。程璐在旁邊翻打車軟體,一邊翻一邊抱怨:「這個點怎麼這麼多人叫車……」

  「我送你們吧。」

  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
  何以寧不用回頭,就知道是誰。

  紀澤川站在台階下,大衣沒系扣子,就那麼看著她。

  程璐眼睛一亮,看看紀澤川,又看看何以寧,識趣地往旁邊退了半步。

  「不用了。」何以寧沒看他,「我們叫了車。」

  「以寧。」

  「紀先生。」她終於轉過頭,對上他的眼睛,「我再說一遍,我叫林知意。你認錯人了。」

  紀澤川往前走了一步。台階上下的落差,讓他不得不微微仰起頭看她。

  「你恨我,我知道。」他說,聲音被夜風颳得有點散,「我不求你現在就認我。我只想跟你說……」

  「我不恨你。」何以寧打斷他,「因為我不認識你。恨一個人,是要有關係的。我們之間,沒有關係。」

  紀澤川僵在原地。

  她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根針,不偏不倚地扎在他最疼的地方。

  對啊。

  她說的沒錯。

  五年了。

  他以一個死人的身份消失,她一個人帶著孩子,從甘南到滬市再到京市,扛下了所有。

  等他終於能做回紀澤川了,她卻已經不需要了。

  「紀先生,如果沒有別的事,我們先走了。」

  何以寧朝他微微頷首,轉身去拉程璐的手。

  程璐已經嚇傻了,被她拉著走了兩步,才回過神,壓低聲音:「林姐……他、他好像真的認識你……」

  「不認識。」何以寧說。

  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。何以寧拉開車門,把程璐推進去,自己坐進去,關上門。

  車開走了。

  紀澤川還站在台階下,大衣下擺在風裡翻動。他盯著那輛車,直到它拐過街角,徹底消失在視線里。

  沈硯白從裡面追出來。

  「人呢?」

  「走了。」

  沈硯白嘆了口氣,拍拍他肩膀:「行了澤川,天涯何處無芳草。這種女人,看著溫溫柔柔的,冷起來比誰都狠。你要什麼樣的沒有,何必——」

  「她不一樣。」

  紀澤川打斷他。

  沈硯白愣了。

  紀澤川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屏幕亮了。鎖屏是一張照片。

  照片上,一個五歲的小女孩,扎著兩個小揪揪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沈硯白湊過來看。

  「我女兒,思思。」

  沈硯白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
  「還有……這是思思的媽媽。」紀澤川劃了一下屏幕,換了一張照片。

  照片上是何以寧,頭髮比現在長一些,笑得眉眼彎彎,身後是甘南漫山遍野的紫色小花。

  沈硯白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。

  「臥槽……」

  「所以,」紀澤川把手機收起來,看向那輛車消失的方向,「我得把她追回來。」

  「林知意也好,何以寧也好,我都得追回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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