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琛一下午都沒露面，直到六點整才下樓。
他坐在餐桌最靠邊的位置，孟簡意給他盛了碗湯。裴琛說謝謝，孟簡意說不客氣。
【就這兩句？】
【就這兩句已經比我想的好，差點以為話都不講了。】
【他倆誰都沒提中午的事，這才是最難受的……】
飯吃到一半，廣播響了。
「通知一則：本季錄製共十四天，今日為第七天。」
「自明日零點起，進行中場休息，即節目暫停錄製三天。」
八雙筷子停在半空。
「三天內各位可自由離開錄製地，返回各自住處。節目組不安排跟拍，不設機位，不收集素材。三日後上午十點，請準時返回。」
「另，三天內是否交換聯絡方式，由各位自行決定，節目組不介入。」
謝印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
「不設機位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字面意思，」余野說。
謝印：「那這三天我們幹什麼都沒人知道？」
「對。」
謝印把筷子撿起來，耳朵先紅了。
季昭笑出聲：「紅毛你想哪兒去了。」
「我什麼都沒想！」謝印惱羞成怒。
【他自己招了！】
【剛才那三秒我截圖了！送謝狗上熱搜，標題就是「論這三秒他是不是想到床了？」】
「節目組不介入這句話挺妙的，」季昭把湯碗往前推了推，「意思是想要就自己去要，要不到別怪我們。」
「這是把刀遞到我們手上。」路慈安說。
「你不是不搶嗎。」謝印立刻接。
「我不搶，」路慈安夾了一筷子菜，「不搶不等於我不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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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路老師今天下午被截胡之後就沒笑過。】
【他現在說話都帶刺了，看出很不爽了。】
樓醒低頭喝湯，沒抬眼。他能感覺到這張桌子上至少有五道視線，從他左手邊開始繞了一圈，最後都停在他臉上。
「先吃飯。」他說。
「你吃得下去？」
「明早就要走，」樓醒又盛了半碗，「現在不吃，明早會餓。」
【他真的在想吃飯。】
【也可能他在想別的，只是借吃飯轉移話題。】
洗碗的時候廚房只剩兩個人，謝印搶著沖泡沫，水開得太大，濺了自己一身。
「我明天八點走，」他說，「隊裡有訓練。」
「這麼早。」樓醒有一搭沒一搭聊著。
「早點走早點結束，」他把碗摞起來，摞得歪歪扭扭，「……我住城北。」
樓醒裝作沒聽懂他話里的暗示：「哦。」
「哦什麼哦。」
「那你住城北。」樓醒把他手裡那摞碗接過來重新擺好。
謝印瞪著他，脖子後面都紅了：「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。」
「我聽得懂。」樓醒說，「我在等你說完。」
謝印張了張嘴，最後什麼也沒說，甩著手上的水走了。
不一會兒又跑回來，臉有些發紅：「我、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來我們基地參觀。」
……
九點半，樓醒上樓。
走廊盡頭那間被節目組臨時改出來的暗房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指寬的縫，縫裡透出來的光是紅的，把門框那一小塊地方染得很沉。
他走過去，抬手要敲。
廣播就在這時候響了：「十點整心動簡訊投遞，請各位嘉賓回房間。」
紅光在門縫裡晃了一下，像是裡面的人動了動，又停住。
樓醒把手放下，轉身回了03。
【啊啊啊他就差一步！】
【那扇門裡的人肯定聽見外面有腳步聲了。】
【他為什麼不敲，他敲一下會死嗎？】
【前面的別戾氣這麼大好嗎？沒進去而已。】
十點整，二樓四扇門先後關上。
03房裡，孟簡意一遍就把字打完了，發送，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扔。
「你不改改？」樓醒問。
「不改，」他說，「下午當著攝影機都說完了，現在不過就是寫個小結罷了。」
樓醒盤著腿坐在自己床上，輸入框裡的光標閃了很久。
「你今天發誰？」孟簡意好奇，眼神里隱隱帶著些許期待。
「半小時以後你就知道了。」樓醒輕笑。
「我現在就想知道。」
樓醒打完字，將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腿邊，手往身後一撐，語氣惡劣：「那你猜。」
孟簡意看他這副樣子笑著搖頭。
明顯樓醒已然察覺孟簡意自今天下午後的態度轉變，於是敏銳的某人很自然地就收起了之前生疏客氣的態度，變得更加放肆嬌縱了。
……
十點半，八台手機同時震動。
一樓的大屏亮起來，八條簡訊按接收順序滾出來。
「你今天下午答應他，答得比答應我快。我記著呢。」
【謝印！！只有他會把吃醋寫成帳單】
「那杯酒別在節目裡還我。回來那天，第一句話給我。」
【季老師這次要的比酒貴多了】
「三天記得好好吃飯。」
【余野……不愧是好「媽媽」。】
「三天夠畫一張，你可以期待一下。」
【這張畫就一直拖……觀眾啥時候能看見。】
「照片我留著了。你說要再拍一張，拍的時候我想在場。」
【裴琛一整天沒出門，就為了發這一句】
「今天下午在廚房說的那句，出了廚房也算數。」
【孟簡意發表混戰約會成功小結！】
【這一手太狠了。】
「暗房的燈我沒關。」
【紀遲秋六個字，把全場按住。】
【他果然知道有人在門口站過！】
最後一條滾出來的時候，屏幕停了一秒。
「我沒去成，三天以後燈還亮著嗎。」
【…………】
【前任股崛起！】
【本來就是，其他人要找樓醒還得套出地址，但前任就不用。】
【三天後說不定場上感情線就固定了。】
後台，副導演對著票型圖數了三遍。
「七票。」
「七票？」李編導湊過去。
「除他自己以外的全部，」副導演把筆擱下，「七個人，一個不差。」
屋裡安靜了兩秒。
「公布嗎。」
「不公布。」李編導往椅背上一靠，「今晚誰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個。」
「規則里寫了當晚公布票數。」
「規則里寫的是節目組擇期公布。」李編導敲了敲桌沿，「讓他們帶著這個問題回家過三天。」
「會不會太狠了。」
「戀綜就是這麼拍的。」
03房。
孟簡意沒有收到消息，他把屏幕熄掉，靠回床頭：「你發給他了。」
「嗯。」樓醒點頭，但其實他不知道孟簡意話里他是誰，但他要是問了，就相當於變相告訴孟簡意答案，那他之前的隱瞞就沒意義了。
「為什麼？」孟簡意頓了一下，問題有些乾澀。
「因為我今天下午答應了他，晚上沒去。」樓醒把手機扣在被子上，翻了個身，「我不喜歡欠著。」
實話說，他欠的人很多，至於孟簡意會想到誰，就看他怎麼理解了。
孟簡意沒有繼續深挖：「那你欠我的呢？」
樓醒挑眉：「我欠你什麼？」
「我今天中午端著兩杯咖啡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鐘。」
樓醒想了想，心裡嘀咕：「你的初衷不是等裴琛嗎？賣慘用兩次可不好使。」
他沒點破，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：「那我回來那天請你喝一杯。」
「你請我喝咖啡？」孟簡意笑起來，「我開店的。」
「那就喝別的。」
「成交。」孟簡意得到想要的答案。
檯燈滅了。
黑暗裡，孟簡意聽著隔壁那張床上的呼吸一點點變勻。
有件事他今天下午就想起來了。他的店在城西那片老街區，樓醒填在節目組表格上的住址他掃過一眼，兩個地方之間隔著四站地鐵，二十來分鐘。
這件事他沒說。
明天零點以後，就沒有人替他記錄他說了什麼、去了哪兒、在誰家樓下站過多久。
他睜著眼睛，把這個念頭翻來覆去想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