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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「你別裝睡」

2026-10-17 10:17:27 作者: 七月末zzz

  沙發睡一晚上是要落枕的,季昭是用這句話說服自己的。

  他把人從沙發上架起來,一隻手繞過後背,一隻手托著手肘,往臥室那邊挪。

  走到臥室門口,樓醒忽然站住了。

  「怎麼了。」季昭咽了口唾沫,語氣有些緊張。

  「床單是昨天換的。」

  「……那挺好。」

  「不好,」樓醒說,「要是我吐了,明早有得換。」

  季昭沒接。

  他把人放到床上,床墊陷下去一塊。樓醒整個人往枕頭裡埋,埋了兩秒又翻過來,仰面躺著,一隻手臂搭在眼睛上。

  「季老師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燈。」

  季昭伸手把床頭那盞關了。

  屋裡剩下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條光,斜著落在床腳。

  他本來該走了。

  他站在床邊,看著那條光,腦子裡非常清楚地過了一遍接下來的流程:給他倒杯水放床頭,把外套掛好,出門,把門帶上,下樓,打車。

  帶著醉的人回家,安頓好,走人,這是照顧人最基本的操作。

  他沒有動。

  「你不走嗎。」床上的人問。

  「我在找水杯。」

  樓醒思考了一下,貼心回覆:「在廚房。」

  「……嗯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你沒去廚房。」

  季昭低頭。

  黑暗裡那個人已經把手臂從眼睛上拿下來了,睜著眼睛看他,眼神有些渙散朦朧,但確實是睜著的。

  「你在看我。」樓醒說。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季昭在床邊坐下。

  床墊又陷下去一塊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成了半個手臂。

  「因為你今天在台上唱歌的時候,」他說,「我在門口站了兩首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你說過了。」

  「我沒說完。」

  「那你說。」

  季昭伸出手。

  他的手落在樓醒的臉側,掌心貼著顴骨,拇指往上,把那綹頭髮別到耳後。

  跟半小時前在沙發邊上是同一個動作,同一個位置。

  不同的是這次他沒有收回去。

  「我站在那兒的時候在想,」他說,「今天早上那張照片裡的人,跟台上那個人,是不是同一個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同一個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是。」季昭說,「可是照片裡那個是閉著眼睛的,動作和你現在一樣,還有這個房間、床、枕頭……都是一樣的。」

  樓醒的呼吸亂了半拍。

  他往旁邊偏了一下頭,想躲開那隻手,可是他偏的方向不對,偏完那隻手正好落到他脖子側面。

  正好落在那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的地方。

  季昭的拇指在那兒停住了。

  「這是昨天的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我今天在吧檯上看到了三次。」

  樓醒抬起手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  那一下抓得挺有力氣,季昭甚至能感覺到他指甲的邊。

  「季昭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樓醒皺眉,但沒移開脖子:「你手不老實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你拿開。」

  季昭看著他,抓在他手腕上那五根手指鬆了。

  不是被樓醒推開的,是自己松的。

  但這不是結束,他低下頭。長長的頭髮掃過樓醒的下巴,很癢。

  樓醒迷糊間感覺到一個濕潤的東西貼上自己的眼皮,第二次落在耳朵後面,都很輕,輕到像是在問什麼。

  他記得自己沒有回答,他腦袋太暈了,也沒法回答。


  他那件舊背心的下擺被推上去了一點點,掌心貼在腰側的時候他縮了一下,那隻手就停住了,停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迷迷糊糊地想,怎麼不動了。

  他記得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,好像在笑。

  再後來他被翻了個身。

  有人撐在他上面,用手托著他的後腦勺,托得很穩。這個姿勢他昨天晚上也經歷過一次,昨天那隻手也是這麼穩。

  昨天那隻手的主人在他額前停了很久才落下來,但這一隻沒有停。

  在某一個瞬間,樓醒的意識浮上來了一下。

  浮上來的那一秒他其實是清醒的。

  他知道自己在哪兒,知道床墊在往下陷,知道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。

  他甚至清楚地想到了一件事:如果他現在說一句「別」,這件事馬上就會停下來,這個人雖然不老實,但他會停。

  他沒有說「別」。

  他也沒有說「好」。

  他有點壞心眼地抬起手,圈住了那個人的後頸。

  這個動作昨天晚上他做過一次。昨天做完之後,有人吸了一口很深的氣。

  今天做完,壓在他上面那個人也停了一下。

  完全一樣的反應。

  樓醒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。

  他叫的是一個姓。

  那個音很短,被壓在嗓子裡,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調。

  jì。

  壓在他上面的那個人整個停住了。

  停得非常突然,突然到樓醒都察覺到了,睜開眼睛看了一下。

  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。

  「你剛才叫誰。」季昭說。

  「……嗯?」

  「我問你剛才叫的是誰。」

  「……jì老師。」

  「哪個 jì 老師。」

  樓醒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好像笑了一下,也可能是喘的。他的手從季昭後頸上滑下來,落回枕頭邊,眼皮又開始往下掉。

  「你別裝睡。」季昭說。

  床上的人沒有出聲。

  「樓醒。」

  呼吸聲很輕,一下,一下,慢慢變勻。

  季昭撐在那兒沒有動。

  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撐了很久,久到手臂開始發酸。

  他又想起那個視頻,片子裡那個人托著對方的後腦勺,說,你喝醉了,確定要這麼做嗎。

  他當時想,這句話一輩子也輪不到他說。

  現在他撐在這兒,姿勢跟片子裡一模一樣,手底下托著的後腦勺是真的,酒是真的,甚至連昏暗的光都是對的。

  他把那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。

  「……你喝醉了。」

  床上的人沒有反應。

  「確定要這麼做嗎。」

  還是沒有反應。

  季昭低下頭,額頭抵在那個人的肩膀上,抵了兩秒,兀地笑了。

  然後他撐起身,從床上下來了。

  他在衛生間站了很久,冷水開到最大。

  出來的時候是三點四十。

  他把樓醒身上那件被推上去的背心拉下來,理平,把被子從床腳拽上來蓋到肩膀。做這些的時候他動作很輕。

  蓋完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床上那個人睡得很沉,一隻手壓在臉底下,虎口上那兩顆痣正好朝著他。

  「樓醒。」季昭說。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  「我明天不會跟你提這件事。」

  還是沒有回應。

  「但是我今天晚上停下來,不是因為我是好人。」他說,「是因為你叫的那個姓,我不知道是不是我。」

  他關上燈。

  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。

  椅背上那件白襯衫還在,袖子那一邊朝下。

  季昭走過去,把它提起又放下。

  這一拿一放,他自己都笑了一下:「真是……瘋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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