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昭最後也沒有說昨晚發生了什麼。
他也沒久留,離開的時候還順便幫樓醒把垃圾帶走了。
樓醒在客廳站了一會兒,去洗了個澡。
兩點四十,門鈴響。
響得很急,一聲接一聲,中間幾乎沒有停。
樓醒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去開門。
謝印站在門外。
他穿著隊服,外面套了件黑外套,帽子沒戴,紅頭髮壓得亂七八糟。他一隻手撐在門框上,喘得不輕,感覺來的很急的樣子。
「你……」
樓醒還沒問完謝印怎麼會來就被對面人打斷。
「前天床照,昨天唱歌,」謝印一口氣沒喘勻,說得斷斷續續,「大忙人今天有空賞臉嗎?」
「……」樓醒沉默,正想著拒絕,他現在還因為宿醉頭痛。
「我給你發六條你回我一條沒有?」謝印語氣里沒有責怪的意思。
可樓醒卻有些心虛,生硬解釋道:「我昨天喝多了。」
「你喝酒了?」聽見這話,謝印的聲音一下就上去了,「你房間裡不會藏了什麼人吧?」
樓醒靠在門框上看著他,心中腹誹:「巧了,那人前腳剛走。」
嘴上卻不動聲色,轉移話題問道:「謝神來找我幹嘛?」
「來看你。」
「看完了?」樓醒上身抵在門框上笑,二人距離很近。
「沒、沒看完。」謝印原本撐在門框上的手因為樓醒突然靠近撤開。
他們在門口站了大概十秒。
謝印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握著又鬆開。
就在樓醒要送客的時候,他開口:「你換衣服。」
「幹嘛?」樓醒笑道。
「跟我走。」
「去哪兒?」
「俱樂部,你沒看我的備註嗎?」
樓醒想起那個備註,【打遊戲(重要)】,實話講樓醒沒有遊戲癮,不過就是打發時間的東西,更談不上重要。
當然他也明白謝印的這個【重要】可能並不是指的遊戲,但他沒興趣去讀懂他的隱喻。
「我有點累了,」樓醒禮貌拒絕:「下次吧謝神,明早不就要上節目了嗎?」
謝印張了張嘴,好像本來準備了一句什麼,最後沒說出來。
「我可以照顧你!」他說,「就算你累了,我陪你睡覺也行!」
說完他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,有臉紅著改口:「我的意思是,陪你休息也行,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麼,實在不行我可以進你家陪你嗎?」
他說這話時有些磕巴,樓醒這才注意到謝印大老遠過來他竟然連門都沒讓人進,作為主人真的是有點失禮了,他看著謝印的眼睛,裡面有緊張有期待。
「那我當客人不就不會感到失禮了?」樓醒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。
或許也不僅僅是這樣一個理由,然而還沒等自己理清——
「等我十分鐘,」樓醒聽見自己這麼說。
俱樂部在城北,一棟獨棟,一樓是訓練室,二樓是宿舍和休息區。
進門的時候訓練室里坐著七八個人,鍵盤聲響成一片。有人回頭看了一眼,看清進來的兩個人,鍵盤聲突然就斷了。
「……臥槽。」
「印哥你把人帶回來了?」
「閉嘴。」謝印說。
「不是,我們就是想說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那人立刻轉回去了,轉回去以後手在鍵盤上亂按,明顯什麼都沒在打。
樓醒站在門口沖他們笑了一下。
訓練室里安靜了三秒,然後有人小聲說了句「完了」。
謝印把他帶到二樓的休息區。
那是一間不大的房間,一張沙發,一台電視,牆上貼著戰隊的海報,邊角翹起來一片。窗簾拉著,冷氣開得很足。
「坐。」
樓醒坐下。
謝印去冰箱拿了兩瓶水,一瓶扔給他,自己那瓶擰開灌了半瓶。
灌完他站在那兒沒動。
「你還站著?」
「我在想怎麼說。」
「想好了嗎。」
「沒有。」謝印說,「我從昨天晚上想到現在,一句都沒想好。」
他把水瓶往茶几上一放,坐到樓醒旁邊,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樓醒轉過頭看他:「什麼意思。」
「意思是我嘴笨,」謝印說,「所以我乾脆不想了。」
樓醒愣住了,他一時不太理解謝印的意思。
謝印說完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,好像是沒想到自己能說出這麼一句。
冷氣從頭頂吹下來,把冰箱和空調的聲音襯得很清楚。
樓醒把手裡那瓶水放到茶几上:「謝印。」
樓醒突然語氣有些嚴肅:「你今天找我,是想跟我說什麼?」
他突然急切地想知道一個確定的答案,今早季昭沒給他,謝印會給嗎?
會的吧,或許這份確信是他在門口時沒拒絕謝印跟他走的原因。
謝印低著頭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手指絞了兩下。
絞完他抬起頭,鄭重其事吐出四個字。
「我喜歡你。」
這四個字說得又快又響,說完他自己耳朵先紅了,紅到脖子。
樓醒沒有立刻回答,謝印被他的沉默搞的有些手足無措。
「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在想很多,或者想著怎麼拒絕我,」謝印找補道:「你在想我才十九,法定結婚年齡都沒有到,你在想前天晚上是紀遲秋昨天晚上是季昭,你肯定是喜歡他們那種類型的,我他媽排不上號。」
樓醒被他這番話逗笑了,什麼結婚年齡和喜歡的類型,眼前人就幾秒的功夫怎麼能想這麼多事,只能說不愧是電競選手嗎?
有些凝滯的氣氛被打破,樓醒笑著搖搖頭:「我沒想這些。」
「那你在想什麼?」謝印見樓醒態度鬆動,十分會順杆子往上爬。
樓醒想了想:「我在想你說得也太快了,你應該是知道節目結束前不能表白的吧?」
「切、」謝印無所謂地擺擺手,「現在沒有攝像機,我不想玩節目裡那套彎彎繞繞的曖昧遊戲了。」
樓醒點頭:「對哦,我看出來了,謝神表現得十分明顯呀。」
「我也不想繞呀,」謝印故意模仿樓醒說話,「這兩天那張照片是他發的,那個視頻是別人拍的,我明明有你的聯繫方式,我們卻連一句話都沒說上。」
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:「我今天要是不說,明天回去我就得排到第五個了。」
樓醒笑起來:「這是怎麼算的呀?謝神教教我。」
「我算過,」謝印煞有介事說道,「紀遲秋、孟簡意、季昭、路慈安。裴琛不算,他自己退出了。」
「裴琛什麼時候退出了。」
「他給我發消息了,」謝印說,「他說他這三天沒去找你,他說他打算重新開始。」
「……他給你發這個幹什麼。」
「他說他想讓我知道,」謝印說,「連他都不把我當競爭對手!」
最後他看向樓醒:「所以我在想,我不和他們爭了,我喜歡你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:「我要和你爭,只要爭過樓醒,你就是我男朋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