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醒沒有立刻回答那四個字。
謝印也沒有催。
他說完以後就坐在那兒,耳朵紅著,眼睛卻一直看著人,一點要躲的意思都沒有。
「你不用現在說,」過了一會兒他說。
「我要是說了呢?」樓醒故意試探,他覺得他自己好壞,對面人明明都明牌了,他卻還在這裡繞彎子。
謝印的回答十分謝印,「那你說。」
「……」三個字竟然把樓醒給鎮住了,他正想著怎麼回答。
「不說也行,」謝印立刻改口,「你要是現在說,我怕你是被我逼的。」
樓醒看著他笑,順著他的意思轉移話題夸道:「你剛才那句話說得挺有水平。」
謝印愣了兩秒,反應過來自己被誇了,耳朵又紅了一層。
「那我今天就說到這兒,」他站起來,「餓不餓。」
樓醒在這方面完全不繞圈子,直白點頭:「餓。」
「下面點了外賣,你跟我下去。」
「我下去會不會打擾他們訓練。」
「他們已經打擾不了了,」謝印說,「你進門的那一秒鐘他們就廢了,現在應該沒人注意力放在遊戲上。」
事實證明謝印說得沒錯。
七個人圍著兩張拼起來的桌子吃盒飯,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正常說話。
有人一直在偷看,看兩眼就低頭扒飯。有個染藍毛的憋了十分鐘,終於問出一句「樓哥你真的會彈吉他嗎」。樓醒說會一點,藍毛立刻說那你能不能唱一句。
「他唱得難聽。」謝印說。
「我們不介意!」
「我介意。」
「印哥你今天有點凶。」
「我一直很兇。」
藍毛小聲嘀咕:「你明明在節目裡被小醒哥塞一顆橘子就不凶了。」
謝印一筷子敲在他碗上。
樓醒在旁邊笑得停不下來。
吃完飯他們回二樓。
謝印把遊戲開了,手柄扔過來一個。
「打兩局。」
「我今天頭疼。」
「那我打給你看。」
結果是樓醒在旁邊看著,看了大概二十分鐘,看到最後靠在沙發上眼皮開始往下沉。
謝印是聽見呼吸變了才回頭的。
他把手柄放下,坐在原地看了一會兒。
沙發上那個人睡著了,頭往一邊歪,歪的方向正好是他這邊。冷氣從頭頂吹下來,樓醒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。
謝印起身去宿舍拿了條毯子。
他抖開毯子的時候動作很輕,蓋到肩膀,又把邊角掖了掖。
掖完他沒有立刻起來。
他蹲在沙發前面,跟那張睡著的臉離得很近。
脖子側面靠近領口的地方,那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的東西,今天已經淡了很多,淡到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。
謝印看著那兒看了三秒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房間另一頭,一屁股坐在地板上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「我不急。」他小聲說。
樓醒是九點多醒的。
他睜開眼睛,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那盞被關掉了一半的燈。
「醒了。」
他側過頭。
謝印坐在地板上,背靠著電視櫃,手裡拿著手機,屏幕是暗的,明顯已經暗了很久。
「我睡了多久。」
「一個多小時。」
「你就坐在那兒?」
「我坐在這兒。」
樓醒撐著坐起來,毯子從肩膀上滑下去。
「毯子是你蓋的。」
「不是我還能是誰。」
「……」
樓醒把毯子疊好放在旁邊,沉默了幾秒。
「怎麼了。」謝印說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你臉色不對。」
樓醒抬起頭看他:「這三天有三個人給我蓋過被子。」
謝印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,從地板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快。
他走過來,走到沙發前面站住,低著頭看他。
「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字面意思。」
「不行,」謝印說,「你不能這麼說話。」
「我怎麼說話了?」樓醒歪頭,將臉完整從被子裡扒出來。
謝印蹲下來,「他們全都這麼說,一句話只說一半,剩下一半讓你自己猜。你別跟他們學壞了。」
樓醒愣住,下意識反駁: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謝印說,「你剛才那句話,我可以照你說的就理解字面意思,我也可以理解成你在告訴我,我排第三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到底是哪個意思。」
樓醒張了張嘴。
他確實沒想好,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只是把心裡那個念頭拿出來了一半,剩下一半他自己都還沒看清楚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說。
「我不急,」謝印說,「我等你。」
他說完這句就要站起來。
樓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謝印整個人僵在半蹲的姿勢上。
「你幹嘛。」
「你別急著走。」
「我沒走,我去關燈。」
「燈已經關了一半了。」
「那我去關另一半。」
「謝印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樓醒沒有鬆手。
他坐在沙發上,謝印蹲在沙發前面,兩個人的距離比剛才近了很多,房間裡只剩一半的燈,那一半正好在謝印背後。
樓醒逆著光看向謝印:「謝謝你,我現在也不繞。」
他往前傾了一點,謝印本來是蹲著的,被這一下弄得往後仰,一隻手撐在地板上才沒摔。
「你想幹什麼?」
樓醒笑道:「你猜。」
從謝印的角度,可以看到樓醒漂亮的桃花眼,和燈光映照下格外明顯的臥蠶,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會讓人有一種對面人也喜歡他的感覺。
他視線不由得往下,他看見下面那張嘴一開一合吐出四個字:「那你躲嗎?」
謝印看著他,房間裡那半盞燈的光落在別處,二人誰都沒動。
「我不躲,」他說。
樓醒坐起身,按住謝印的肩膀像是要阻止他逃跑,在謝印驚愕的目光中他微微附上身,額前的髮絲碰觸上謝印的臉頰,嘴唇在離他鼻尖不到一掌的距離停下,然後果斷往旁邊一轉。
濕熱的空氣打在謝印耳廓:「我想要告訴謝神,我不喜歡你。」